“要是你阿姨有蛋,她就是你叔叔了。”另一个对他说,“去找你的‘热情之花’,她一个人出马就能救我们。”
“我不信她儿子的事。”华金说,“要么就是他在那里受训,准备当个飞行员之类的。”
“他躲在那里求安全。”那人对他说。
“他在学辩证法,你的‘热情之花’以前也在那里。所以才有利斯特、莫戴斯度和其他人。那个古怪名字的家伙告诉我的。”
“他们应该是去学习,然后回来帮我们。”华金说。
“那他们现在就该来帮我们了。”另一个说,“所有他妈的俄国垃圾骗子现在都该来帮我们。”他开了一枪,说,“操他们的,我又打偏了。”
“省点子弹,少废话,你会渴死的。”“聋子”说,“山上没水。”
“给。”那人说着,翻身滚过来,把斜挎在肩上的酒囊从头上拿下来,递给“聋子”,“润润喉咙,老伙计。你受了伤,肯定口干得很。”
“都喝点儿。”“聋子”说。
“那我要先喝。”酒囊主人说着,手一捏,挤出长长一注酒,落进嘴里,然后才把这皮酒囊传出去。
“‘聋子’,你觉得飞机什么时候会来?”下巴搁在地上那个问。
“随时。”“聋子”说,“早该到了。”
“你觉得这些臭婊子养的会再进攻吗?”
“除非飞机不来了。”
他觉得没必要提迫击炮的事。要是真来了,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天主知道,照我们昨天看到的,他们的飞机可真不少。”
“太多了。”“聋子”说。
他头痛得厉害,一只胳膊发僵,一动就痛得受不了。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提起皮酒囊时,他仰起头,望着这初夏的天空,明亮、高远、湛蓝。他五十二岁了,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天空了。
他一点儿都不怕死,只是恼火要死在这样一座山上,困在这么个地方,别无选择。“要是我们脑子清楚点,”他想着。要是能把他们引进峡谷,或者能在公路那头甩掉他们,就没问题了。可偏偏是这么座梅毒疮的山。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好好利用它,到目前为止,我们干得不错。
就算知道历史上有多少人曾经据守山顶,最后死在山上,他也不会更高兴一点儿。这一刻,他闪过一个念头:对于相似情形下曾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人不会太往心里去,就像新寡的妇人,不会因为听说别人家的好丈夫死了就感到安慰。无论怕不怕,死亡总是很难接受的。“聋子”已经接受了,只是就算到了五十二岁,受了三处伤,还身陷包围之中,这也不是愉快的事。
他在心里拿这事开玩笑,可看着天空和远山,咽着葡萄酒,他依旧不想接受。“如果必须死,”他想,“如果确定了必须死,那我可以死。可我讨厌去死。”
死什么都不是,他对它毫无概念,也不害怕。
但活着,是山坡上风吹过的麦田。活着是天空中的鹰。活着是装满清水的陶罐,放在尘土飞扬的打谷场上,糠皮扬起老高。活着是你两腿间的马、大腿下的卡宾枪,是山,是河谷,是岸边长满树的溪流,是山谷的另一侧和远处的山丘。
“聋子”把酒袋递回去,点头致谢。他俯身向前,轻轻拍一拍死马的肩头,那里的皮毛已经被自动步枪的枪口烤焦了,还闻得到马毛烧焦的味道。他想着他是怎么把马拽上来的,发着抖,子弹在身边乱飞,呼啸着,炸响着,飞过头顶,绕过身边,密得像帘子一样,他仔细地找到它双眼和耳朵连线的交叉点,对准,开了一枪。当马倒下,他趴在它还温热的、汗津津的马背后面,躲开飞上山顶的子弹。
“Erasmuchocaballo.”他说,意思是,“真是匹好马”。
现在,“聋子”侧躺着看天,没受伤的半边身子压在地上。身下全是空弹壳,脑袋藏在石头后面,身子横在马后。他的伤口发僵得厉害,很痛,他只觉得太累了,不想动。
“你在想什么,老家伙?”旁边的人问。
“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睡会儿。”另一个说,“他们上来的话,会吵醒我们的。”
就在这时,山坡下有人开始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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