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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CHAPTER37) 第(1/2)页

此刻,罗伯特·乔丹躺在姑娘身边,看着时间在手腕上流逝。它走得很慢,几乎察觉不到,因为这是一块小手表,他看不到秒针。可盯着分针时,他发现,一旦集中精神,也能大概看出它的移动。姑娘的头贴在他的下巴下,他转头看表时,能感到她毛茸茸的脑袋擦过脸颊,柔软,起伏间生气勃勃,丝绸一般柔滑,犹如貂毛随你的手掌轻抚而起伏,那是松开捕兽夹的时候,你拎出一只貂,抱着它,轻抚它的皮毛。当脸颊擦过玛利亚的头发,他喉头哽咽了;当伸出双臂环抱她,空虚的刺痛从他喉头升起,传遍全身。他垂着头,闭着眼,不看手表,不看那表盘上长矛所指、微光细闪、缓缓向左的挪移。

现在,他能看到它清楚而坚定地转动。

现在,他抱紧玛利亚,试图让它慢下脚步。

他不想吵醒她,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不能就这么让她独自度过。他把嘴唇贴到她耳后,沿着她的颈项挪动,感受光滑的皮肤和汗毛碰到唇上的轻柔触感。他能看到表针走动,于是将她抱得更紧,伸出舌尖,顺着她的面颊来到耳垂,顺着迷人的回旋来到甜美、坚实的耳廓顶端,他的舌尖在颤抖。他感到这颤抖随着空虚的刺痛流遍全身,他看到分针与顶上的时针形成了尖锐的夹角,还在往上爬。她还睡着,他拨转她的头,双唇贴上她的唇。它们停留在那里,只是轻触那睡梦中紧闭的嘴,他温柔地左右碾磨,感受轻轻刷过舌尖的触感。他翻身面对她,感到她修长、轻盈、可爱的身躯在颤抖。她轻叹一声,还睡着;反搂住他,依然睡着;然后,醒了,她的唇迎上了他的,热切、有力、坚实。

他说:“可你会疼。”

她说:“不,不疼。”

“兔子。”

“不,别说话。”

“我的小兔子。”

“别说话,别说话。”

于是,他们交融了。表针还在走,可现在,他看不到了。

他们知道,没什么是独属于一个人而另一个却无所知觉的,没什么比这更强烈。

他们知道,这就是一切,一直都是。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的一切都是。

这个,他们未曾奢求,却正拥有。他们现在有,从前有,一直有,就是现在,现在,现在。噢,现在,现在,现在,只有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没有别人,现在唯有你,现在,你是你的使者[1]。现在,永远的现在。来吧现在,现在,除了现在,再无现在。是的,现在。现在,请吧现在,只有现在,现在除了这个,再无其他,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还有人在哪里,别问为什么,永远别问为什么,现在只有这个——继续下去,一直下去,就请一直停留在现在吧,一直是现在,因为现在永远只有一个——一个,只有一个,除了这个现在,没有别的,一个,延续的现在,升腾的现在,扬帆破浪的现在,渐渐离开的现在,车轮滚滚的现在,翱翔的现在,远去的现在,一路相伴的现在,所有一路相伴的现在——一加一是一,是一,是一,是一,还是一,还是一,是下沉的一,是温柔的一,是渴望的一,是仁慈的一,是快乐的一,是善良的一,是珍爱的一,是现在这个一,胳膊肘顶到了身下砍断的松枝,嗅到了松枝与夜的味道,现在,终于回到地面,白天的清晨就要到来。他开口道——其他话都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噢,玛利亚,我爱你,因为这个,我要感谢你。”

玛利亚说:“别说话,咱们都别说话,这样更好。”

“我必须告诉你,因为这是了不起的事。”

“不。”

“兔子……”

可她紧紧搂住他,头偏到一边。他柔声问:“疼吗,兔子?”

“不疼。”她说,“我又在光里了,这也是我要感激的。”

之后,他们静静躺着,并排,脚踝碰着脚踝,大腿贴着大腿,臀挨着臀,肩并着肩。罗伯特·乔丹留意着手表,现在他又看得见了。玛利亚说:“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他说,“我们是幸运儿。”

“没时间睡觉了?”

“没了。”他说,“很快就要出发了。”

“必须起床的话,那我们去弄点吃的吧。”

“好。”

“你啊,你不担心吗?”

“不。”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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