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我为我的信仰战斗。如果我们在这里能赢,在其他地方就也能赢。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之战斗,我恨自己要离开,非常恨。可你够幸运了,他告诉自己,有过这样一段美好人生。你的人生和祖父的一样好,虽说没那么长。有了最后这几天,没人能比你的人生更美好。你是这么幸运,压根不想抱怨。只是,真希望能把我学到的传递出去啊。基督啊,我最后这段时间学得多快。我想和哈尔科夫聊聊,在马德里。只要翻过这些山,穿过平原。下山,走出灰色的石堆、松林、石楠和金雀花丛,穿过黄色的高原,你就会看到它,拔地而起,洁白、美丽。这一段路,和皮拉尔说的在屠宰场喝血的老妇人一样真实。没什么比这更真实的了,绝对真实。飞机这个样子真漂亮,无论我们的还是他们的。漂亮得要命,他想。
现在,放松点,他说。趁还有时间,现在就翻身吧。对了,有件事,你还记得吧?皮拉尔和手相?你相信那些胡扯吗?不,他说。事情都发生了,还不信?不,我不相信。今天清早,行动开始之前,那时候她是好心。她怕我会信,可我不信,她信。他们察觉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就像捕鸟犬,有超感知能力又怎样?满嘴脏话又怎样?他说。“她不说再见,”他想,“是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玛利亚就再也不肯走了。那个皮拉尔。翻个身,乔丹。”可他不想动。
他想起屁股口袋里还有一小壶酒,我先好好喝上一口这强力止痛剂,然后再来试。他伸手去摸,可酒壶不见了。他越发觉得孤单了,因为他知道,就连这个也没了。我猜,我本来还指望着它呢,他说。
你说,会不会是巴勃罗拿走的?别傻了。肯定是在桥上弄丢的。“好了,来吧,乔丹。”他说,“翻个身。”
他双手捧住左腿,吃力地向脚尖方向抻,身体贴着背后的树干往下溜。一点点儿躺平,用力抻住大腿,这样,断骨就不会戳穿大腿支出来,他屁股抵着地面,慢慢放平后背,直到头顶对准山下。现在,他的断腿对着山上,用两只手捧住,右脚鞋底蹬在左脚脚面上,用力往外蹬,一边扭转上半身,大汗淋漓,脸和胸膛先侧过来。然后,支起胳膊肘,两手扶稳左腿往后拉,保持平直,右脚继续向外蹬,又是一身大汗。就位了。他伸出手指,检查了一下左腿,没问题。断骨没有刺穿皮肤,好好地缩回肌肉下面去了。
“那该死的马摔倒时肯定彻底压断了我的大神经,”他想,“真的一点儿也不痛,除了翻身的那一下,那是骨头碰到其他地方了。你看?他说。你看多幸运?你根本用不着什么强力止痛剂。”
他伸手拿过轻机枪,从弹仓里取出子弹夹,又从口袋里摸出备用弹夹,把枪筒一折,拆开,往枪管里瞄了瞄,重新把弹夹推进弹仓,直到听到“咔”的一声响,才转头看向山坡下。“也许半个小时,”他想。“现在,放松些。”
他望向山脚,望向松林,试着什么都不想。
他望向河流,想起在桥下阴凉的黑影里时它的模样。“我希望他们来,”他想。“可别他们还没来就昏迷了或怎么的。”
你猜,这时候谁会更好受些?有宗教信仰的人,还是就这么直接面对它的人?他们能得到许多安慰,而我们知道没什么可怕。只有失踪是坏事。只有拖得又长又痛苦,让你尊严尽失时,死亡才是坏事。所以,你很幸运,明白吗?你一个都没遇上。
他们走了,太好了。他们走了,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就是我说的那种情况,这样真是好极了。想想吧,要是他们全都倒在大灰马的那片山坡上,情况会有多不一样。或者,要是我们全都困在这里等死呢。不,他们走了,他们脱身了。现在,只盼进攻能赢了。你想要什么?什么都要。我什么都想要,给我的我都要。就算这次进攻不行,还有下次。我没注意飞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帝啊,能把她劝走,真是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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