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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03) 第(2/4)页

吉普赛人仔细瞄准,开枪,他刚扣下扳机,子弹一飞出去,罗伯特·乔丹就说:“高了,你打到上面的石头上了,看到石头上的烟了?低一点儿,两英尺左右。现在,注意,他们在跑,好,继续打。”

“我干掉一个了。”吉普赛人说。那人倒在了涵洞和卡车之间的半路上,另两个没有停下来拉他,他们掉头跑回涵洞,躲了进去。

“不要对着人打,”罗伯特·乔丹说,“打卡车前轮胎的上半部。这样,就算偏了,也能打到发动机。好。”他举起望远镜看看,“低了点,好,你打得棒极了,很好!很好!给我打散热器顶上,打到散热器就行。你是个神枪手,看,别让任何东西通过那个位置。明白吗?”

“看我把卡车的挡风玻璃打碎。”吉普赛人快活地说。

“不用,那车已经废了。”罗伯特·乔丹说,“省点子弹,等有车从路上下来再打,等它到了涵洞对面再开枪。尽量打驾驶员,那才是你该打的。那么,”皮拉尔下坡到了普里米蒂沃身边,他对她说,“你这个位置好极了,陡坡把你两侧保护得多好,看见了?”

“你该去奥古斯丁那儿了,忙你的去。”皮拉尔说,“停止你的演讲吧,我自己会看地形。”

“让普里米蒂沃上去一点儿。”罗伯特·乔丹说,“那里。看到了,伙计?陡坡的这一边。”

“走吧。”皮拉尔说,“走开,英国人,你和你的完美主义。这里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飞机声。

玛利亚已经和马待了很久了,可它们没法给她带来任何安慰,她也没法安抚他们。从她待着的森林里,看不到公路,也看不到桥。当枪声响起,她伸出胳膊,搂住那匹白脸枣色大公马的脖子,她曾许多次到营地下那片林子里的马栏,抚摸它,给它带去好东西。可她太紧张,让大公马也紧张起来,枪声和炸弹声一响,它就甩着头,张大了鼻孔。玛利亚坐不住,她来回走个不停,对马又拍又摸,弄得它们越发紧张焦躁。

她努力不把交火想成一桩可怕的事,不去想它正在发生,而是告诉自己,下面有巴勃罗和他带来的人,上面有皮拉尔和其他人,所以她一定不要担心,不能发慌,一定要对罗伯托有信心。可她做不到,所有这些桥上方和下方的交火声,远处山口上如遥远风暴般滚滚而下的战斗声,一阵阵夹杂其间的干巴巴的“嘎啦嘎啦”声,还有不时响起的炸弹爆炸声,这根本就是一桩可怕的事,让她几乎没法呼吸。

后来,她听到皮拉尔的大嗓门从下面的山坡边传来,冲她喊一些难听的脏话,她听不懂,心想,噢,天哪不,不,不。不要这样说他,他还在危险中啊。不要冒犯任何人,不要冒不必要的险,不要挑衅。

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始为罗伯托祈祷,如同在学校时做的那样,尽可能快地念诵祷告词,左手计数,把两段祷词都来回念诵了好几十遍。然后,桥炸了,爆炸声传来时,一匹马猛地人立起来,甩头挣脱缰绳,跑进树林里不见了。玛利亚最后还是找到它,带了回来。它发着抖,哆哆嗦嗦,汗水浸湿前胸,暗了一片,马鞍吊在一边。穿过林子往回走时,她听到了下面的枪声。她想,我再也受不了了。再像这样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活不下去了。我不能呼吸了,嘴巴干得这么厉害。我害怕,我很没用,我吓着这些马了,能找回这一匹完全是运气,幸亏它在树上撞脱了马鞍,钩住了马镫。现在我要把马鞍放好,噢,上帝啊,我不知道,我受不了了。噢,请让他平安无事吧,我整颗心、整个人都在桥上。共和国是一回事,我们必须赢是另一回事。可是,噢,仁慈的圣母啊,把他从桥上带回我身边吧,从此以后,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因为我已不在这里了,我不在了,我只能与他同在。请为我保佑他吧,这样我才能活,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他不会介意。那也不会违背共和国。噢,请原谅我,我脑子很乱,我现在太乱了。可如果你能保佑他,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那是对的。我会遵从他的话,也遵从你的。我会遵从,两个我都会。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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