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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02) 第(1/5)页

“‘戈尔茨’用西班牙语怎么说,将军同志?”

“沃德塞。”戈尔茨咧着嘴说,让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像是重感冒那样。“沃德塞,”他瓮声瓮气地说,“沃德塞将军同志。如果早知道他们西班牙语是怎么念戈尔茨的,我来这里之前就会另外给自己挑个好点儿的名字。想到要来指挥一个师,我原本可以随便挑个自己想要的名字,结果挑了沃德塞。沃德塞将军。现在太晚了,来不及改了。你喜欢partizan工作吗?”那是个俄语单词,意思是敌后游击队。

“非常喜欢。”罗伯特·乔丹咧嘴笑着说,“在野外活动很健康。”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喜欢野外。”戈尔茨说,“他们跟我说,你很擅长炸桥。非常科学。都是听说的。我没亲眼见你做过。也许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真的炸过桥?”这是在考察了。“把这个喝了。”他递给罗伯特·乔丹一杯西班牙白兰地,说,“你真的都炸成了?”

“有时候。”

“这座桥可最好不要‘有时候’。不,咱们还是别再说这座桥了。你现在对那桥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很认真,所以我们才能放心开玩笑。喏,你在战线那头是不是有很多姑娘?”

“不,没时间花在姑娘身上。”

“我可不同意。工作越无常,生命越无常。你的工作很无常。另外,你该理个发了。”

“我的头发理得很好。”罗伯特·乔丹说。要是把头剃成戈尔茨那样,他会骂娘的。“就算没姑娘,我要操心的事也够多了。”他突然说。

“我该穿什么制服?”罗伯特·乔丹问。

“不用。”戈尔茨说,“你的头发没问题,我开玩笑的,你跟我很不一样。”戈尔茨说着,再次倒满酒杯。

“你从不只想着姑娘。我是根本就不想。为什么要想?我是苏维埃将军。我从来不想。别想骗我想。”

椅子上,他的一个参谋正在绘图板上处理地图,用一种罗伯特·乔丹听不懂的语言冲他大声抱怨。

“闭嘴。”戈尔茨用英语说,“我想开玩笑就开。我很严肃,所以我能开玩笑。现在,喝掉这个,然后就走吧。你明白,嗯?”

“是的。”罗伯特·乔丹说,“我明白。”

他们握手,他敬礼,走出去登上师部的车,车里老人正等着,已经睡着了。坐着这辆车,他们一路开过瓜达拉马镇,老人还在睡,又沿着到纳瓦塞拉达的公路来到高山俱乐部的小屋。罗伯特·乔丹在那里睡了三个小时,然后才动身。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戈尔茨,见到他那从没见过阳光的古怪白脸,他的鹰眼、大鼻子、薄嘴唇、交织着皱纹和伤疤的光脑袋。明晚,他们就会连夜集结在埃斯科里亚尔外的公路旁。黑暗中,将排起长长的卡车队,载着步兵团;士兵们全副武装,爬上卡车;机枪部队把他们的枪抬上卡车;坦克沿着垫木开上长长的坦克运输车。趁着夜色,整个师都被拉出去,为进攻山口做准备。他不愿想这个,那不是他的活儿,那是戈尔茨的活儿。

他只有一件事要做,那才是他该想的,他必须想清楚,确保一切顺利。不要担忧,担忧和害怕一样糟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困难。

现在,他坐在小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在岩石间流淌,他发现,对岸有一片浓密的西洋菜地。他穿过小溪,摘下两把西洋菜,在水里洗净带泥的根,回到背包旁坐下,吃掉干净清凉的绿叶和带点儿胡椒味的脆茎。然后起身到溪边,跪下,把皮带上的自动手枪拨到背后,免得打湿了。他两手各撑在一块圆石上,伏下身去喝溪水。水冷得刺骨。

喝完,双手一推,撑起身体,他回过头,看到老人正从岩架上下来。旁边还有个男人,也是一身堪称本省制服的装扮,黑色农民罩衫、深灰色长裤、绳底帆布鞋,背后斜挎一支卡宾枪。男人没戴帽子。两人山羊般迅速地爬下山岩。

他们向他走来,罗伯特·乔丹站起身来。

“你好,同志[4]。”他对背卡宾枪的男人说,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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