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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红尘外_许晓(第十五篇绒布寺 / 石坡居民) 第(1/3)页

2007年,我在去珠峰大本营参观的路上发现了绒布寺。

它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庙宇。

男性僧侣住在庙里,女性住在寺庙外。

她们的房间,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在地下,几位在家的尼姑,裹着绛红色的僧裙,从地窝子里探出身来,朝我微笑,招待我休息。一位叫卓玛的,拿出半包僵硬结块的奶粉,泡了一杯,递给我喝。我接过滚烫的饮料,环顾四周,感受到什么叫“家徒四壁”:除了最基本的卧具,几乎没有财产,这半袋奶粉,就是她们拥有的奢侈品。

至今我仍记得自己对这清苦的石坡生活的错愕。

以至于说起“女修行人”,首先出现在我脑海的,就是绒布寺的这排地窝子。

重访绒布寺,是我的心愿。

2014年,我再次来到日喀则,从这里找车去绒布寺,想去看看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继续着那样的生活。

在日喀则,我很偶然地在路边看见一家新华书店,在这里找到了《藏边人家》,这本书由巴伯若·尼姆里·阿吉兹在1976年写成。在书里,她把绒布寺所处的地理环境,和这座寺庙的来由,写得清清楚楚:

沙砾被席卷定日的狂风吹起,像子弹一样打向定日居民。他们低矮的住房、粗糙的衣服和乐天精神都是适应这样的环境而形成的。当我们见到那些建在悬崖上的隐居者的石室和牧民们凄凉的棚屋时,会觉得这些人是不主张任何舒适的。在这样高的地方当然很冷,严寒使风和干燥造成的艰苦环境变得更为恶劣。平坝上最低的地方海拔一万三千英尺,定日周围的群山就从这样的高度一直升到埃菲尔士峰那样高。

札绒寺(即绒布寺)建于1902年,坐落在定日边缘一个和其他地方相隔离的乱石坡上,珠穆朗玛峰的绒布冰川在寺旁闪着幽光。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里出现了一些紧挨在一起的供人静修的小屋,它们最初由一些尼姑们占据着。对于决心清除一切欲望的苦行者来说,这里提供了最严酷的环境,是个理想的修行场所。

根据阿吉兹的考证,最先来到这里修行的是女修行者,而到了1902年,阿旺丹增诺布喇嘛把这里改造成了一所由男性主导的寺庙,他的徒弟有男有女,男性住在寺庙里,女性住在寺院的北墙外,住处被分别称为“贡巴”和“阿尼贡巴”。

几支早期的珠峰探险队曾经路过绒布寺,其中一位名叫布鲁斯的英国少校,他为绒布寺拍摄的照片,是这座寺庙辉煌时代的留影。遗憾的是,因为尼姑的住处稍远,她们生活的地方没有被布鲁斯的相机摄入。同时期一位画家,曾为多达五百人在此修行的绒布寺留下画作,里面也没有画尼姑的住处,原因是尼姑们住在北墙外,而画作的主题是“绒布主寺”。

这一切和我在2007年看见的一样,尼姑们住在绒布寺的主体范围之外,从1902年开始就这样。

我在日喀则的登巴青年旅馆找到去珠峰的便车。他们是一个临时拼凑的旅行队伍,车上还空一个位置,司机急于卖掉。我的条件很简单,到绒布寺以后,分开行动,下山再捎上我,一起回日喀则。

凌晨4点,我跟随这个队伍,出发前往珠峰大本营。过了边检站、梅木村、雪豹客栈,公路就此结束。

越野车从一片宽阔的砾石河谷中平蹚过去,拐过村庄,进入连绵的山道。这就是去珠峰大本营必经的搓板路了。许多人认为,它比川藏线、滇藏线的任何一段都更烂。我基本同意。

下午一点半,受难终于到了尽头,我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增加热量。又拿出羊毛帽子、羊绒围巾,把头脸裹个严实。等车子开过绒布寺,我背着包下车,和同伴就此暂别。

绒布寺开始卖门票了,二十五元一张。

卖票的是寺管会主任,告诉我,本寺定编僧尼总数为三十五名,现有僧侣十三人,尼姑十四人,其中享受农村低保的,有十七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养老保险的参保率已经达到百分之百。每年农历六月十五到七月十五,尼姑回自己屋里念经,是为了不踩踏生灵。平时同殿念经,隔开一条马路生活。

我问他,为什么按农历,不按藏历。他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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