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回老家看望父母。白天我在村子里四处逛,在巷子和菜园里拍照。也拍了一些母亲做的三餐照片,觉得以后有一天可能会写这个。
晚上独自静坐。桌上老式闹钟咔嚓咔嚓,嫌吵,拿去父母的房间。台灯半灵不灵,夜里会自己跳亮,只好拔掉电源。隔壁邻居熬夜烘焙**,火光明灭,柴禾燃烧的气味,**的清香。
即使回到故乡,面前仍是那股无法中止的焦虑。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写出这趟旅行,对其他人有什么意义。
和母亲去县城办流动人口婚育证明。计生办里,一个根本不认识我的工作人员敲着电脑说出了我最重要的一些人生资料。我终于知道了自己出生的准确时间,以及,我作为“人”被政府登记在册的时间。
母亲在我眼中,像个可爱的女孩。她背着手在栗树下的草丛里寻找这个秋天最后的栗子的时候,进城就一定要购物的时候,看到路边卖枣子的就停住要买的时候,她也是妻子和母亲,叮嘱我多陪爸爸聊聊身体健康的时候,说“他从来没说过让我进城就随便买点吃的。我说想买,他说我不懂事”的时候。
深夜我无法睡着。趴在窗台上,看邻居打着手电筒,照顾烘焙**的炉火。红红的一点光亮。烟囱通宵喷出柴烟。半夜和拂晓,室外温度很低,天放亮的时候,高空露出红色和淡橘色交织的霞光,然后是淡蓝色的天宇,淡绿色的树丛和颜色稍微深一点的远山。
醒来时人是躺着的,一眼望见这样的天空,会怀疑自己看见了一个倒躺着的三色冰激凌。溪流整夜哗哗作响。
五天后离开乡村。父母同行。父亲坚持要为我提行李。
告别的时候,妈妈让我抱抱爸爸,我抱了他们俩。
他俩相依相偎地离开。
除了少量邮件,少量的聚会,从10月底开始,我不再把时间用于社交。有天晚上,我花五分钟更新了文档软件,选择了其中最顺眼的一个模板,开始回忆旅程。
这时候我才明白,旅程并没有结束。
它至少有两次,脚下一次,笔下一次。
每一天我都在工作。尽可能地写,在心最静的时候分辨哪些值得留下,哪些需要删除,哪些需要修改。有时候一天过去了,什么也没干。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
有时候写下只言片语,贴在显示器的边框上。电脑上逐渐贴满了纸条:
中年妇女,提高警惕;
跑步、欢笑、跳舞;
一代又一代女孩,带着困惑,上路出发;
林梢多么美丽,**漾晨光/但是,请让我进入木头的部分/深入肌理/褐色,根茎,腐土/深藏的天堂;
出于写作的需要,我总是询问一些人试图得到他们最隐秘的生命故事。所以,在非工作的时候,我很少跟人聊他的故事或我的故事。尽量避免聊及。掐断往深聊的迹象。我有得到对方故事的能力。因此必须克制;
在旅途中我拒绝了一些故事。那些明确的眼神,想要跟陌生人说出故事的眼神,我十分熟悉。我拒绝倾听那些故事,因为我已经负担不起太多故事,尤其是,和我的旅行主线无关的故事。我与这些故事永远地走散了,因为我不能沿着时间回头,再度与它们——那倾诉的愿望相逢;
要无数个回音,或者要一个自己的世界。
在书写中,我回忆起,这次旅行中去过的所有地方都通电了。
以及,2014年的整个夏天,为了跑寺庙,我没有穿过红色、橘色、绿色。只要能找得到肉,而且环境允许我吃肉,我就会去吃肉。如果我途经的城市有Mall,我一定会进去,寻找咖啡和甜品。完全不是朋友们根据我在朋友圈发布的一两张照片想象的“修仙之旅”。
事实是:从一个旅行地点到另一个旅行地点的间隙,我用百倍的热情去拥抱那些我喜欢的小小享受,而且,越是戒律严格的地方,离开之后,我的反弹越高。
为了庆祝旅行结束,纪念独自游**的时光,我买了一瓶梅子酒,喝了半瓶之后我开始“茫”,把剩下的全部泼洒在脚丫子上。
我不喜欢古寺钟声。我喜欢人和自然。
我喜欢人像草一样镶嵌在地球上,所以我喜欢虎跳峡。
写稿期间,我去过北京一次,去见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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