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绷带按顺时针的方向,绕过她的肩膀,贴牢在她的伤口上,思考了一会儿。
“我在那泥潭子边上看到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
“那坟是我自己为自己修的!”隔了一会,黄玉芬回答了问题,她的手摸在那娃娃的头上,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给自己修坟?”我又开始了包扎,继续着我们的话题,“但我看见每年都有人在墓碑上刻你的卒年?”
“那也是我自己刻的!”
“你自己刻的?”黄玉芬回过头来看看我,“如果你意识到自己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会不会给自己修一座坟?”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黄玉芬的意思。按这个说法,似乎她的生命并不能得到保证?
我强烈克制着心中的种种疑问,继续和黄玉芬周旋着,“你说,张凡双还没有死?”
“看来你很关心她?”黄玉芬问道。
“当然,她是我未婚妻,”我继续撒着谎。
“你真的想救她?”
“当然!”
“不是,我是说你真的想救她!”
“当然!”我莫名其妙。
黄玉芬转过头,用极其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我的意思是说,你要真想奋不顾身地救她,刚刚在泥潭子边上,就凭我一个受伤女人,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你?”
这句话噎得我足足有半分钟说不出话来,我承认被这句话戳到心里面。是啊,我也这样想,当时我真的有那么勇敢,迫切地要去救张凡双?
我任凭黄玉芬把我拉进了树林子。扪心自问,当时我是不是有那么勇敢?黄玉芬把我拉进树林,脱离险境,却成为了我无法去救张凡双的一个借口。
就在那一瞬间,张凡双需要我去的时候,我退缩了!
我原本想从气势上压住黄玉芬,没想到这句话反而让她将了我一军。
黄玉芬把脸转过去,背着我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是凡人,都难免犯错!”
“所以你把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嵌在这些娃娃的眼窝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火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她踩到我的短处,我禁不住说出了这个事实。
黄玉芬身子又颤了一颤。
“为什么?”我说道,“是为了纪念你儿子!”我指指照片。
“你不懂?”
“我不懂!”我冷笑。
“你不像是个旅游者!”黄玉芬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看。
“难道我就会信你真的是住在这的居民?在这个荒郊野外,林子里有那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你居然一个女人住在这儿?”
“我就知道你不是旅游者。迷路?你知道这儿离城区有多远,一百多公里,从森林公园一天之内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来。”她恶狠狠地说,“你是警察?来抓我的?”
我又愣了,有两个意外,第一,李舒然居然开车带我们走了一百多公里,第二,这个女人竟然以为我是来抓她的。黄玉芬恶狠狠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既然我们已经彼此都不信任彼此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得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错,我是警察!”我刚想回答,不料此时,有人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敲了门。
“谁?”隔了一会,黄玉芬开口问道。门外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回答说是旅游者,在这林子里迷路了。
我和黄玉芬对视着,这是一种奇怪的气场,就在敲门声之前,我俩剑拔弩张。可此时,仿佛又来了需要共同对付的敌人。
过了一会儿,黄玉芬做了决定,她上前一把将门打开。
我站定了脚步,随时做好准备以应付不测。进来了两个小青年,穿着入时的衣服,身后背着大包,正如他们自己所说,还真像是一对迷路的小青年。
我保持着警惕,如果黄玉芬没有撒谎,那么撒谎的一定是他们。然而看到屋子里的一切,反而是他们显得更加吃惊。桌子上放着带血的棉絮,边上是药瓶和镊子;一个脸色苍白,背后包着绷带的女人;还有一个狼狈的男人,没有穿鞋,紧张地站在屋子中央。
那对小青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显然更为困惑眼下的情境。
“你们好!”男青年说道。我相信他原来一定想问:“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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