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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全2册)_张未(9) 第(5/3)页

胡菲用自己的脑子,控制着双手,然后颤抖着慢慢举起来,捧住胡晓的脸,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两颊,依依不舍的抚摸着每一寸肌肤。

“姐,你长的真好看。”

“傻瓜,你跟姐长的一样。”

“姐,你要是活着,替我好好爱爸爸妈妈。”

“恩。”

“姐,你要是活着,替我好好上学。”

“恩。”

“姐,你要活着,替我好好嫁人。”胡菲的声音越来越轻,麻醉剂正在起效。

胡晓哭了。

“姐,替我好——好——活——着……”

一眨眼的功夫,十八年过去了。“替我好好活着。”林慕(胡晓)一直记着这句话。当年在异国轰动医学界的奇迹,国内知情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什么刘从严去医院查不到手术记录的原因。保密协议是双向的,如果手术成功,胡宝龙不希望林慕仍然活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中。

然而林慕却过不了自己的关。要不是妹妹“好好活着”的嘱托,她都无法撑到现在。在手术后的第二年。林慕发生了肺部感染,差点送了命。她躺在病**,昏迷了一个多月,然后在虚弱到无法开口的境遇下,又渡过了近乎虚脱的四十五天。紧接着病情有所好转,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各项生理机能,其进展程度几度让主治医生咋舌。

和恢复速度一样令人吃惊的是,清醒过来的林慕开始惧怕色彩,这一度让医生疑惑。只有胡宝龙和林慕,深知其中的缘由。

胡宝龙首先感到的是惧怕,不是惧怕林慕的病情,而是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如今却在林慕的身上得到报应。林慕也感到惧怕,她惧怕的也不是病情,而是每个夜晚,那把巨大的铡刀就出现在自己脑门子前。

很难言语这究竟是为什么,有什么科学依据,胡宝龙当年将杨玉兰的无头尸体,作为胡菲的受体,在最后一刻,被有着奇特心灵感应的妹妹制止,然后妹妹为了姐姐的存活,牺牲掉了自己的生命,而如今三个人终于“合体”了。

这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是血缘、意念甚至是魂魄、怨念综合起来的化学体,它深深的煎熬着林慕,让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存活下来的代价。

当她遇到生命中即将走入的第一个陌生人马路时,却无法向他坦白自己的过去,无法向他解释为什么自己惧怕色彩;自己的童年身处何处;不能告诉她现在活着不仅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胡菲和杨玉兰;她甚至连自己的背面,都无法献给对方,生怕颈部那个骇人的伤疤,会把她丢进血淋淋的过去。

另一方面,胡宝龙依然把林慕看成自己的生命,他像一个用之不竭的矿井,无时不刻不在井喷着自己的“爱”。这种爱同样也是复杂的,是对胡晓的思念,对当年无辜者山一样的愧疚,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没有一样是可以见得了阳光的。它们深深的被埋在胡宝龙的内心深处,最后变质成如同石油一般粘稠的负担。可以想象的出来,随着林慕的自杀,胡宝龙离再次崩溃也就不远了。

胡宝龙携着妻子搬了家,搬到了偏远的农村,在一个星稀月薄的夜晚,悄无声息的告别了妻子,回到S城,找到翟志彪,他要将当年未完成的“复活仪式”继续。

“恨”一个人可以丧失理智,而浓烈的“爱”一个人同样可以颠倒人伦。

按照胡宝龙的供述,从一开始,他的妻子就从没被牵扯进来过。十八年前如此,今天也是如此,每次他都想法设法编造着理由去隐瞒妻子。

王羽慧文没有追究,尽管她并不认为这是可信的。此判断与犯罪心理学无关,只是女人的直觉。直觉告诉她,一个母亲和妻子,绝不可能对此毫无觉察,没准在妻子的心里面,比胡宝龙更加希望女儿的复活。

王羽慧文讲述完了整个故事。马路苦笑,然后点了一根烟,望向窗外,羞怯的夕阳垂在天边,将城市染成一片霞红。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水马路,人们匆匆来,又匆匆去,大家都在人生的舞台上马不停蹄的走个过场。今天的伏笔,将在何处绽放,无人知晓,可自有命运编剧的安排,无需庸人自扰。

马路叹了一口气,人生无法选择开始,但却可以选择结束,他知道,属于他的这一篇章,就在刚刚,无人喝彩的**已悄然落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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