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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只鹤_(日)川端康成著;陆求实译(5) 第(1/3)页

第三天也是一个海水温暖的好天气。

雪子先起床,已经洗漱妆扮停当。

早晨,雪子听女服务员说,昨天一共有六对新人宿于这家温泉旅馆,不过这套茶室套房远离主建筑,位于靠海的地方,所以听不见嘈杂的人声,伴着小提琴的祝福歌声也似乎传不到这儿来。

不知今天的太阳怎么了,一直过了正午,海面上也没有看到星星般的粼粼波光。昨天,就在旅馆庭院下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星光之下驶过七艘渔船,最前面是一艘汽艇,拖曳着六艘渔船,渔船由大至小整齐地列队而行。

“好像一家子呢。”

菊治笑着开玩笑道。

旅馆赠送给新婚客人的礼物是一对夫妇筷子,用印有折纸仙鹤图案的粉红色日本纸包裹着。

看见这件礼物,菊治想起来了,问道:

“那块印着千鹤的包袱布带来了?”

“没有,这次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全都是新的,怪不好意思的,”雪子双眼皮的眼睛泛出红晕,从内眼角至外眼角整个眼裂呈一道漂亮的曲线,“发型也不一样了对吧?不过,收到的祝福礼物中也有带仙鹤图案的。”

下午三点不到,两个人乘车前往川奈。

鱼簖围起的渔港内停泊着许多渔船,有些船身涂着白色油漆。

雪子回头朝热海方向看了一眼,说:

“海水的颜色变得像粉色珍珠一样了呢,颜色很像哎。”

“粉色珍珠?”

“是呀,我的耳坠和项链用的就是粉色珍珠啊,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等到了旅馆再说吧。”

热海的群山间的褶皱显出深深的暗影。

途中,遇到一对夫妇,丈夫驾驶着拖车,拖车上载着妻子和柴禾。雪子说:“好想过那样的生活呢。”

菊治颇受感动地想:难道雪子也向往那种自炊自饮的闲适生活?

海岸道路两旁夹道的松树林间,飞起一行小鸟,在他们乘坐的汽车稍前方,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徊翔。

雪子忽然发现,今天早上看到的伊豆山旅馆下方海面上的一队拖船也行驶到了这里,七艘船依旧是从大到小,靠着海岸线附近向前行进,像极了老实巴交的一家子。

“像是特意来和我们见面呢。”

看见渔船也会由衷地生出一种亲近感来,雪子掩饰不住的喜悦给了菊治莫大的疗愈。此后今生一直都能这样幸福吗?

去年夏天至秋天,菊治四处寻找文子的下落,就在他疲惫不堪,整个人像是中了魔似的时候,雪子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他面前。对菊治来说,不啻坠入黑暗深渊的人忽然得见阳光一般,既晕眩,又讶异。自那以后,雪子便时不时地来看望菊治,尽管总是带着一丝羞怯。

后来,菊治收到雪子父亲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得知女儿似乎仍在和菊治交往,所以想问问菊治有没有结婚的意向,之前经栗本千贺子介绍两人得以认识,自己和妻子原本就赞成两人进一步发展下去的。这封信可以看作是雪子的父母出于对两个人交往的关心,或者说是出于对菊治的戒备,故而代女儿来试探菊治的。

从那时到现在,整整一年了。这期间,菊治的情感始终在文子和雪子之间徘徊不定,每当他想起太田太太,为无法寻回文子而悔恨不已的时候,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在浮起千只白鹤在清晨或黄昏的浩远天空游翔的幻象。那就是雪子。

为了看拖船队,雪子朝菊治这边靠过来,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进入川奈酒店,他们被引至三楼尽头的客房,客房朝向大海的一边是一面两侧无框、视界开阔的大玻璃窗。

“海看上去是圆的。”雪子兴奋地说。

远处的海平面画出一道舒缓的曲面。

酒店草坪的游泳池对面,一名身着鲜艳制服的女球童,跟随在五六名肩挎高尔夫球包的人后面,朝这边走过来。窗户的西侧那边,是富士高尔夫球场。

菊治想去大草坪:“这风真大!”他转身将背朝向西风。

“风大点没关系的呀,走吧!”雪子使劲儿拽住菊治的手。

回到客房后,菊治走进浴室。趁这个间歇,雪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换了件衬衣,做好了去餐厅用餐的准备。

雪子让菊治看她耳朵上戴着的珍珠耳坠和颈下的项链,问道:“就戴这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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