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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全三册_(苏)米哈伊尔·肖洛霍夫著;力冈译(八) 第(2/5)页

“你们什么也不想,那才糟呢!”格里沙加爷爷发急地说,“他们会像逮鹧鸪一样把你们逮起来!庄稼佬把你们都抓起来,把你们活活折腾死……”

米伦·格里高力耶维奇矜持地笑着;贺里散福用手摩弄着脸,弄得很久没刮的硬扎扎的大胡子沙沙地响;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抽着烟,看着米佳,米佳那像猫一样竖着的瞳仁亮闪闪的,使人看不出他的一双绿眼睛是在笑,还是气汹汹地在冒火。

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和贺里散福又说了一小会儿话以后,便说要走,把米佳叫到了便门口。

“昨天你为什么不去开会?”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正色问道。

“没有工夫。”

“上麦列霍夫家去就有工夫吗?”

米佳头一低,把皮帽子扣到前额上,暗暗地发着狠,说:“不去就是不去。咱们有什么好谈的?”

“全村上过前方的人都到啦。彼特罗·麦列霍夫没有到。告诉你……大家决定,村里派代表上卡敏镇去。一月十日那儿要开军人代表大会。大家抽了签,抽签的结果是咱们三个人去,就是我、贺里散福和你。”

“我不去。”米佳决绝地说。

“为什么?”贺里散福沉下脸,抓住他的军便服扣子,“你不合群吗?不合你的意吗?”

“他跟彼特罗·麦列霍夫走呢……”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的脸煞白煞白的,他拉了拉贺里散福的大衣袖子,说,“好啦,咱们走吧。看样子,这是咱们没办法的事……你是不去啦,米佳?”

“不去……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再见吧!”贺里散福歪着脑袋说。

“一路平安!”

米佳的眼睛看着一边,把一只滚烫的手伸给他,便朝房里走去。

“坏蛋!”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低低地说了一声,并且一连抖动了几下鼻孔,“坏蛋!”他望着越走越远的米佳那宽阔的脊背,又比较响亮地说了一遍。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顺便跑了几家,告诉一些弟兄们,说柯尔叔诺夫不肯去参加军人代表大会,明天只有他们两个去了。

一月八日,天蒙蒙亮,贺里散福和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便出发了,“马掌”亚可夫自愿赶着爬犁送他们去。一对好马拉着爬犁很快地出了村庄,爬上山冈。因为天气暖和,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不少。走到雪已经化尽的地方,滑木就陷进泥里,爬犁一冲一冲地向前进,两匹马使足了劲儿拉,把缰绳拉得像弦一样直。

两个人都跟在爬犁后面走。清晨是寒冷的,“马掌”的脸冻得通红,他的靴子踩得路上的薄冰咯吱咯吱直响。他的一张脸像火一样红,只有那块椭圆形的伤疤发着死尸一般的青色。

贺里散福贴着路边,踏着已经落实的颗粒状的积雪往山上走,他气喘吁吁,呼吸十分吃力,因为一九一六年他在杜布诺附近呼吸过德国人的毒瓦斯。

山冈上的风很大,也冷些。三个人都不说话。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用皮袄领子裹住脸。远处的一座小树林子越来越近了。大路穿过树林,向山冈脊上伸去。风在树林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就像小河里的流水。在一棵棵老橡树的树干上,铁镑色的鱼鳞状树皮闪着黄中带绿的金光。远处有一只喳喳叫的喜鹊。喜鹊歪着尾巴从大路上方飞过。那鸟儿乘着风势,歪斜着身子,忽闪着亮闪闪的翅膀,迅速地飞着。

出了村子就没有说过话的“马掌”,回头朝着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一个字一个字地(大概这两句话他在脑子里早就想好了)说道:

“你们到会上多出出劲,让大家不要打仗。没有人愿意打仗。”

“那是当然,”贺里散福答应说,一面十分羡慕地看着喜鹊自由自在地在飞,并且在脑子里拿鸟儿的无牵无挂的幸福生活跟人的生活做着比较。

一月十日傍晚时候,他们来到卡敏镇上。一群一群的哥萨克从各条街道上朝这座大镇的中心走去,熙熙攘攘,非常热闹。伊万·阿列克塞耶维奇和贺里散福找到格里高力·麦列霍夫的住处,一问,他却不在家。女房东是一个白眉毛的胖大女人,她说她的这位房客开大会去了。

“大会在哪儿开?”贺里散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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