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静静的顿河:全三册_(苏)米哈伊尔·肖洛霍夫著;力冈译(十四) 第(3/4)页

“你怎么知道?”李斯特尼次基无缘无故恼怒地问道,同时他也无缘无故强烈地憎恨起看护兵那张冷漠的、带有优越和蔑视神气的脸。这是一张灰灰的、毫无生气的脸,就像只剩了庄稼茬子的九月的田野。他从彼得格勒来前方这一路上,迎面碰上和从背后追上成千上万庄稼汉出身的士兵,这张脸跟那些脸毫无不同之处。所有这些脸好像都失去了光泽,不论是灰眼睛、蓝眼睛、淡绿眼睛和其他颜色的眼睛,全都呆呆的,很像老早就铸出来、已经流通了很久的一枚枚铜板。

“战前我在德国待过三年。”看护兵不慌不忙地回答他。他的声调也带有中尉在他的目光中所看到的那种优越感和蔑视意味。“我在克尼斯堡一家烟厂做过工。”看护兵用皮缰绳结赶着劲壮的小马,带着怀念的意味说。

“住嘴吧!”李斯特尼次基板着脸说了一声,又扭过头去,打量起死马的头,只见马头上的鬃毛耷拉到眼睛上,露在外面的上牙床已经在太阳底下被风吹干了。

那条翘着的马腿,膝部弯着,蹄子被马掌钉钉裂了一点儿,但是蹄壳光溜溜的,闪着瓦灰色的亮光,中尉看到这马腿,看到又细又圆的蹄腕骨,就断定这马还很嫩,而且是良种。

两轮大车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颠簸着往前走去。西方天边的霞光渐渐淡下去,风驱赶着云彩。死马的腿黑黑的,从后面看,像一座无顶的小教堂。李斯特尼次基一直在望着这条马腿,忽然有一缕像圆柱一样的光线投射到马身上,只见那条裹着密密实实的红毛的马腿焕发出绚丽的色彩,就像仙境中一根没有叶子的橙红色树枝。

已经来到别列兹尼亚格村口了,医疗队碰上了运伤兵的车辆。

第一辆大车的车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脸刮得光光的白俄罗斯人,他把缰绳缠在手上,靠着马走着。一个没戴帽子的哥萨克,头上缠着绷带,用胳膊肘支着身子,躺在车上。他无精打采地闭着眼睛,嚼着面包,又把嚼得稀烂的黑乎乎的面团子不住地往外吐。他的身边有一名步兵脸朝下趴着。步兵屁股上那破得不成样子的裤子高高地鼓着,因为上面的血已经凝结了,裤子皱皱巴巴的。他连头也不抬,狂乱地咒骂着。李斯特尼次基仔细听着他的声调,吓了一跳:虔诚的教徒们祈祷起来就是这样发自肺腑的。第二辆大车上并排躺着六个步兵。其中有一个兴高采烈,眯缝着发烧、发炎的眼睛,在说话:“……好像他们的皇上派使臣来啦,提出要讲和。主要的——他是一个诚实的人;我希望,他不至于骗人。”

“恐怕不见得。”另外一个人摇了摇害过瘰疬疮的圆脑袋,用怀疑的口气说。

“等等看嘛。菲里普,也许真的来了呢。”还有一个背过身坐着的人,用柔和的伏尔加口音说。

第五辆车上露出几个哥萨克制帽的红帽圈。三个哥萨克舒舒服服地躺在宽宽的大车上,一声不响地看着李斯特尼次基,在他们那罩了一层灰尘的、板着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在部队里常见到的那种尊敬上级的表情。

“老乡,你们好!”中尉向他们问候道。

“祝您健康。”靠近车把式的一个银胡子、浓眉毛的漂亮哥萨克很不带劲儿地回答说。

“你们是哪一团的?”李斯特尼次基一面问,一面想看清楚哥萨克那蓝肩章上的番号。

“十二团。”

“你们团现在在哪儿?”

“这可不知道。”

“那你们在哪儿挂的花?”

“就在这村子附近……不远。”

三个哥萨克小声嘀咕了几句,其中的一个就用好胳膊托着那条用粗麻布裹着的受伤的胳膊,跳下车来。

“大人,稍等一下。”他十分小心地托着那条打伤的、已经开始发炎的胳膊,对李斯特尼次基微笑着摇摇晃晃地迈动着两只光脚,走了过来。

“您是不是维奥申乡的?是不是姓李斯特尼次基?”

“是的,是的。”

“我们真猜对啦。大人,能不能给点烟抽?给我们一点吧,行行好,我们没有烟抽,快要难受死啦。”

他扶着上了油漆的大车沿,在一旁走着。李斯特尼次基掏出烟盒。

“您最好给我们十来根。我们是三个人呀。”哥萨克笑着恳求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静静的顿河全一册的版本 静静的顿河全三册 电影《静静的顿河》原版在线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