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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全三册_(苏)米哈伊尔·肖洛霍夫著;力冈译(十五) 第(1/4)页

这个师奉命强渡司颓尔河,并且要在罗维什契附近挺进敌人后方。

李斯特尼次基几天的工夫就跟团里的军官们混熟了。战斗环境很快将他卷了进去,长期待在他心中的安逸与和平美梦渐渐被驱散。

强行渡河的战斗,这个师进行得很漂亮。该师对准敌人一个强大兵团的左翼狠狠地一击,就挺进到了敌后。在罗维什契附近,奥地利军队在匈牙利骑兵配合下,试图进行反攻,但是哥萨克的炮兵连用榴霰弹消灭了他们,已经拉开阵势的匈牙利骑兵连也在两翼机关枪火力的夹击下,在哥萨克的追击下,仓皇溃退。

李斯特尼次基跟着自己的团参加了反击战,他们的一个营向退却的敌人猛扑过去。李斯特尼次基率领的第三排有一个哥萨克阵亡,四个哥萨克挂了花。中尉装作十分镇静地从罗肖诺夫身旁走了过去,竭力不去听他那沙哑的、低沉的呼救声。罗肖诺夫是克拉司诺库次克乡的一个年轻的、鹰钩鼻子的哥萨克。他躺在那里,一匹死马压在他身上。他的小胳膊受了伤,一动不动地躺着,咧着嘴向经过他身边的哥萨克们求救:“弟兄们呀,别把我扔掉啊!救救我吧,好弟兄们……”

低沉、痛苦的呼救声显得非常凄惨,但是经过他身旁的哥萨克们的慌乱的心中却没有产生怜悯,即使出现过的话,理智也要毫不放松地把这种怜悯心按住,压制下去,不允许流露出来。全排小步走了有五分钟,好让跑得气喘吁吁的马喘一口气。离他们半俄里远处是仓皇溃逃的匈牙利骑兵。在骑兵那镶着毛边的漂亮制服中间闪动着步兵的蓝灰色制服。奥军的辎重车队在一道山冈上慢慢爬着。一股股榴霰弹的白烟冒了起来,好像在跟辎重队挥手道别。炮队正用迅猛的火力从左方对辎重队进行轰击。隆隆的炮声在田野上扩散开来,附近树林里发出声势浩大的回声。

率领这个营的萨福罗诺夫中校下令“快跑”,于是三连人马散了开来,拉开阵势,小步跑了起来。马匹在身子底下颠动着,汗沫像红黄色的花朵一样一团一团地往下掉。

这一夜,是在一个小村子里宿营的。

团里的十二名军官挤在一座小茅屋里。大家又累又饿,全都躺下去睡了。半夜里,随军灶车来了。丘鲍夫少尉弄来一锅菜汤,军官们一闻到菜汤的油香味,全都醒了过来,一刻钟以后,睡肿了眼皮的军官们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话都不说,好好补偿一下这两天战斗中所受的损失。吃过这一顿过时的午饭,睡意也消失了。吃得发胀的军官们都裹着斗篷躺在干草上,抽起烟来。

加尔梅柯夫上尉是一个小个子、圆脸的军官,不仅是他的姓氏,就是他的脸也具有蒙古人的某些特征,他猛烈地打着手势,说:“这种仗不是我打的。我晚生了四百年。你知道吧,皮特尔,”他对杰尔辛采夫中尉说,因为他把“漂特尔”的“漂”字说得很重,说成了“皮”字,“我活不到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啦。”

“不要瞎猜想。”杰尔辛采夫在斗篷底下瓮声瓮气地说。

“一点儿也不是瞎猜想。这是注定的结局。我喜欢老祖宗那一套,我在这里,真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今天咱们冒着炮火进攻的时候,我气得直打哆唆。连敌人都看不到,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可恶的心情跟害怕是一样的。人家在几俄里以外对你开炮,可是你骑在马上,就像一只野雁在猎人枪口底下晃悠。”

“我在库巴尔卡见过奥地利人的榴弹炮。诸位,你们有谁看见过?”阿塔曼秋柯夫大尉一面舔他那英国式红胡子上的罐头肉末子,一面问道。

“妙极啦!瞄准器和所有的机关都完美无缺。”刚刚把第二锅菜汤喝光的丘鲍夫少尉兴奋地说。

“我看见过,不过我的看法就不多说了。我对大炮一窍不通。照我看嘛,大炮还是大炮,不过嘴大点儿罢咧。”

“我真羡慕当年用土办法打仗的那些人,”加尔梅柯夫又说下去,这会儿已经是对李斯特尼次基说了,“打起仗来规规矩矩,冲到敌人跟前,一刀把敌人劈成两半——这一套我懂,可是现在这他妈的算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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