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普特零六封特半。”白头发医生回答说,他还没有把扬起的眉毛放下来。
“送到御林军去行吗?”军区军事监督把梳得光溜溜的黑脑袋凑到旁边一个人的耳朵上,问道。
“一副强盗相……太野啦。”
“喂,转过身去!你这背上是什么?”一个戴上校肩章的军官不耐烦地用指头敲着桌子,叫喊道。
白头发医生含含糊糊地嘟哝了两句,格里高力转过身,背朝着桌子,好不容易抑制着浑身的哆唆,回答说:“是今年春上冻的。是些小疖子。”
检查完毕,几个军官坐在桌旁商量了一下,就决定了:“到战斗部队去。”
“麦列霍夫,你到十二团去。听见吗?”
把格里高力放了出来。他朝门口走的时候,听到一阵不满意的嘁喳声。
“不——行——啊。您想想,皇上要是看到这副相貌,那会怎么样?单是他的眼睛……”
“是个杂种!大概是东方种。”
“再说,身体也不干净,有疖子……”
在门外等候体检的同村的小伙子们一齐围住格里高力。
“喂,格里什卡,怎么样?”
“分配到哪儿啦?”
“大概是到阿塔曼团吧?”
“你有多重?”
格里高力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伸进裤腿,不耐烦地回答说:
“去吧,还问个屁!分配到哪儿吗?到十二团。”
“柯尔叔诺夫·德米特里、卡耳根·伊万。”一个文书探出头来喊道。
格里高力一面扣着小皮袄上的扣子,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春风送暖,正是融雪天气,大路上有些化尽了雪的地方在冒着热气。母鸡咯咯叫着在大街上穿来穿去。鹅在水洼里嬉戏,水面上泛起一阵阵斜斜的涟漪。橙红色的鹅掌在水里闪着红光,好像严霜打过的秋天的树叶。
过了一天,开始检查马匹。不少军官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一名兽医和一名手执量马尺的医士,忽扇着军大衣的大襟走了过来。各种毛色的战马在教堂的墙外排成长长的行列。维奥申乡乡长杜达列夫从磅秤那里滑滑跌跌地跑到广场中间放的一张小桌子跟前,一个文书在小桌上记录着检查和过磅的结果,军事监督也走了过来,一面向一名年轻中尉解释着什么,生气地跺着脚。
格里高力的号码是一百零八号,他把马牵到磅秤跟前。量过了马身上所有的部分,过了磅,马还没有来得及走下秤台,兽医又带着素有的那种权威神气,扳起马的上嘴唇,看了看马嘴。他又用劲按着,摸了摸马胸部的筋肉,又像蜘蛛爬一样,十分用劲地捯换着手指头,一直朝腿部摸下去。
他按了按膝关节,敲了敲筋头上的韧带,捏了捏距毛上的骨头……
他对提心吊胆的马听了半天,摸了半天,就忽扇着白大褂子走开了,周围留下石碳酸那种酸涩气味。
格里高力的马没有选上。萨什卡老爹的指望落空了,精明的医生就有那么大的“本事”,发现了萨什卡老爹说过的那一点不易看出的毛病。
焦急的格里高力跟父亲商量了一下,过了半个钟头,瞅了个空子,把彼特罗的战马牵到磅秤上。医生几乎没有检查,就通过了。
格里高力就在不远处找到一块干些的地方,把马衣铺在地上,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上面。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在后面牵着马,跟另外一个老头子说着话,那个老头子也是送儿子入伍的。
一位白发将军从他们旁边走过。将军高高的身材,身穿浅灰色军大衣,头戴银白色羊羔皮帽。他的左侧朝前偏着,摇晃着一只戴白手套的手。
“这就是军区司令。”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在后面捅了捅格里高力,小声说。
“看样子,是位将军吧?”
“玛凯耶夫少将。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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