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这会儿一定会说:‘我那尼古拉在干什么啦?’”
“哈——哈——哈!老弟,她也许正在跟公公玩‘人摞人’游戏呢。”
“滚,你这家伙……”
“男人不在家,又没有野食儿吃,哪一个女人都忍受不住。”
“有什么好伤心的?好比牛奶罐子,等咱们退伍回去,咱们又可以用了。”
叶高尔·莎尔柯夫是全连有名的爱说爱笑、爱说下流话的人,脸皮又厚,说话又粗野,他挤了挤眼睛,嬉皮笑脸地讲开了:“这事儿很明显,你爹是不会放过儿媳妇的。他像一条很壮的牙狗。有这么一回事儿……”他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听众,“有一个老家伙扒灰扒惯啦,总想找儿媳妇,可是儿子又碍事。你们猜,他想了个什么点子?夜里他走出去,故意把大门开了,牲口全跑了出去。他就对儿子说:‘你这不成材的东西,怎么把大门开啦?瞧,牲口全跑出去啦,快给我撵去!’他心想,等儿子一出去,他就趁机会找儿媳妇干去,可是儿子发起懒来,小声对老婆说:‘你去撵吧。’媳妇就去了。儿子就躺着,听着;老头子从炕上爬起来,跪着朝床爬去。儿子也不是呆子,从板凳上拿起一根擀面杖,等候着。老头子爬到了床边,刚刚用手一摸,儿子就举起擀面杖照他的秃脑袋打去,并且还吆喝着:‘该死的东西!滚开!又来嚼衣服啦!……’本来他们家的牛犊是睡在屋子里的,而且的确也常常到床边去嚼衣服。儿子就装作打牛犊,把老子打了一顿,又躺下去,一声不响了……老头子又爬到炕上躺下来,揉起头上的疙瘩,疙瘩已经有鹅蛋那样大了。躺了一会儿,才问道:‘伊万,伊万呢?’‘爹,你有什么事?’‘你刚才打谁啦?’儿子说:‘打牛犊啦。’老头子眼泪汪汪地对他说:‘你打起牲口,手这样狠,以后你他妈的怎么能当家?’”
“你真会瞎编。”
“该把你这个麻子的嘴锁起来。”
“你们在这儿嚷嚷什么?走开!”司务长走来喝道。于是哥萨克们一面笑着,开着玩笑,各人走到各人的马跟前。吃过茶点以后,就去下操。军士们要改掉他们的家常动作。
“肚子缩回去,喂,你呀,猪肚子!”
“向右看齐,开步——走……”
“全排,立正!”
“开步走!”
“喂,左翼排头,你妈的,怎么站的?……”
军官老爷们都站在旁边,抽着烟,看着军士们在大操场上把哥萨克们赶过来又赶过去,有时候对军士们的做法过问一下。
军官们都打扮得十分漂亮,服装笔挺,穿着漂亮的灰大衣和十分合身的制服,格里高力看着他们,就觉得在他和他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无形的高墙。墙那边是另外一种安闲自在、不同于一般人的讲究生活,既不肮脏,又没有虱子,也不怕司务长打嘴巴子。
来到庄园第三天发生的一件事,不仅给格里高力,而且给所有的年轻哥萨克留下了很不愉快的印象。大家在练习编队,那个长着一双亲切的牛眼睛、时常梦见他十分留恋的遥远的故乡的小伙子普罗霍尔·泽柯夫的马,是一匹脾气很坏、很难驾驭的马,在训练时踢了司务长的马一下子。踢得不重,司务长的马的左腿上只是破了一点皮。司务长就驱马朝他冲去,扬起鞭子,狠抽他的脸,一面吆喝着:
“你的眼睛哪儿去啦?……眼睛哪儿去啦?我揍你这个狗崽子!罚你给我值三天班……”
正在对排长们下命令的连长看到这个场面,转过头去,摩弄着刀穗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普罗霍尔用大衣袖子擦了擦肿起的脸上的一道血印,嘴唇不住地哆唆着。
格里高力一面让马跟上队伍,一面望着军官们,可是军官们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又过了几天,格里高力在饮马时把水桶掉进了井里,司务长像老鹰一样朝他扑了过来,举起了手。
“别动!……”格里高力望着井里泛着层层波纹的水,低声说。
“什么?坏蛋,爬下去,给我捞上来!我要狠狠打你的嘴巴!……”
“我可以捞上来,可是你别动!”格里高力没有抬头,慢腾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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