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割两趟,咱们抽支烟!”彼特罗扭过头,在叶片的吱咯声和挡板的嗒嗒声中叫喊道。格里高力只是点了点头。嘴唇叫风吹得有些干裂,张起来很困难。为了容易挑起沉甸甸的麦把子,他把叉子攥短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湿的胸膛发起痒来。帽子底下流出咸渍渍的汗水,汗水流进眼睛,像肥皂水一样杀得眼睛很难受。兄弟俩勒住马,喝了一通水,抽起烟来。
“有一个人骑着马顺大路跑来啦。”彼特罗手搭凉棚,朝前望着说。
格里高力定神一看,吃惊地挑起了眉毛。
“是爹,没有错。”
“你糊涂啦!他骑什么?马全套在割麦机上啦。”
“就是他。”
“你看迷糊啦,格里什卡!”
“真的,是他!”
过了一会儿,甩平了前后腿飞跑着的马和马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是爹……”彼特罗又惊惶又大惑不解地在原地捯腾起两只脚。
“恐怕是家里出事啦……”格里高力说出了两个人共同的想法。
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在相距百十步的地方勒了勒马,马换成小跑。
“我——揍——死——你——们……两个狗崽子!……”他还离得很远,就吆喝起来,在头顶上挥舞着皮鞭。
“他是怎么回事儿?”彼特罗惊呆了,把自己的麦黄色胡子的一半都塞到嘴里。
“躲到割麦机后头!天啊,他要用鞭子抽咱们呢。等咱们分辨清楚,他都打过了……”格里高力笑着说,为了防备万一,也跑到了割麦机后面。
汗流如洗的马顺着割掉了小麦的地段一颠一颠地小跑着。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耷拉着两条腿(他骑的是无鞍马),摇晃着鞭子。
“杂种,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割麦呀……”彼特罗两手一摊,担心地朝鞭子瞅了一眼。
“谁用叉子叉谁的?为什么打架?”
格里高力转身背朝着父亲,小声数着被风吹散的云片。
“你怎么啦?用什么叉子?谁打架啦?……”彼特罗眨巴着眼睛,捯腾着两只脚,从上到下地看着父亲。
“这是怎么搞的,他妈的,她像只母鸡一样跑来叫唤说:‘你家孩子用叉子打架呢!’嗯?这是怎么回事儿?……”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气呼呼地摇晃着脑袋,扔掉缰绳,从直喘粗气的马的背上跳了下来,“我抓过谢米什金家一匹马,就跑来啦。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是谁说的?”
“一个娘儿们……”
“爹,她是胡扯!这该死的娘儿们准是在车上睡觉,大概她是做梦看到的。”
“瞧这娘儿们!”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尖声叫了起来,吹着自己的大胡子,“克里莫芙娜这只母鸡!你呀,瞧——着吧!……哼!我揍死这母狗!……”他跺起脚,那条瘸的左腿一拐一拐的。
格里高力憋住笑,憋得直打哆唆,眼睛望着脚底下。彼特罗摸着出汗的头,眼睛还一直盯着父亲。
潘捷莱·普罗柯菲耶维奇暴跳了一阵,安静下来。他坐到割麦机上,把麦子往下拨,跑了两趟,便一面骂着娘骑上马去。上了大路,赶过两辆拉麦子的大车,就一阵风似的进了村子。田垄上留下了他忘记带走的那根编得很细、花纹很漂亮的鞭子。彼特罗拿在手里转悠着,摇了摇脑袋,对格里高力说:“好家伙,要是真的打到咱们身上,可够受的。瞧,这家伙真不是玩儿的!伙计,一鞭子下去就能打残废,脑袋都能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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