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更加沉闷无味了。把阿克西妮亚留下以后,格里高力一下子就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每天早晨坐上爬犁,在无边无际、大雪覆盖的草原上跑上一天,到晚上一找到住宿的地方,就躺下睡觉。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格里高力对于渐渐南移的战事不闻不问。他明白,真正的、重大的抵抗已经没有了,大多数哥萨克已经失去保卫乡土的斗志,从各方面来看,白军已经走上穷途末路,在顿河上守不住,到库班就更守不住了……
战争快要结束了。形势急转直下。成千上万的库班哥萨克抛弃阵地,纷纷回家。顿河哥萨克已经被打垮。志愿军因为连续作战和伤寒肆虐,亏损很大,减少了四分之三的兵员,已经无力单独抵挡所向披靡的红军的进攻。
难民们纷纷传说,在库班地区,因为邓尼金将军残酷地杀害库班“拉达”的一些委员,不满情绪日益增长。据说,库班地区正准备发动起来打志愿军,而且好像已经在和红军的代表进行谈判,打算让苏维埃军队一枪不发地开进高加索。有些人还言之凿凿地说,在库班和捷列克的一些乡里,人们就像仇视志愿军一样仇视顿河哥萨克,好像在考林诺夫镇一带,顿河的一个师和库班步兵已经打过一次大仗。
格里高力常常留心听别人说话,越来越相信白军彻底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了。不过有时他还抱着一种模模糊糊的希望,认为零散、溃乱、互相为敌的白军队伍在危险关头会联合起来,可以抵挡和打垮乘胜前进的红军部队。但是在罗斯托夫失陷以后,他连这一希望也失掉了。又听说在巴泰斯克附近一场鏖战之后,红军已经开始退却,但是他已经不相信了。他因为无事可干,非常苦闷,想要参加一支部队,但是等他把这个意思向普罗霍尔一说,普罗霍尔却表示坚决反对。
“格里高力·潘捷莱维奇,看样子,你简直疯啦!”他愤恨地说,“咱们为什么他妈的要往这种窟窿里钻呀?你该看到,事情已经没办法了,咱们干吗要白白地去送死?你是不是以为,咱们两个就能救他们的命呢?趁着没有人碰咱们,没有逼着咱们参加部队,咱们应该赶快跑远点儿,免得遭殃,可是你却说起这种鬼话!不行,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像老头子们那样逃难吧。咱们打仗打了五年,已经打够了,现在让别人去试试吧!我搞上淋病,就为了再上战场吗?算了吧!我才不干呢!这种仗我打够了,到现在我一想起来就恶心!你想去就去吧,我可是不去。那我就上医院去,我够啦!”
格里高力老半天没有作声,后来说:“就依你的吧。咱们上库班去,到那儿再说。”
普罗霍尔照旧自行其事:他到每一个大村镇里都要去找医生,拿些药面或者药水回来,但是并不真正热心来治自己的病;格里高力问他,为什么只吃一包药面,而把其余的都踩到雪里故意糟蹋掉,他就回答说,他不想治好,只想减轻一下病情,因为这样,在军医复查的时候,他就可以很容易避免被送到部队里去。在大公镇上,有一个害过淋病的哥萨克告诉他,可以用鸭掌熬汤来治疗。从这时候起,普罗霍尔每来到一个村镇,一见人就问:“请问,你们这儿有鸭子吗?”等到大惑不解的当地人摇摇头,说因为附近没有水,养鸭子也无利可图,所以没有鸭子的时候,普罗霍尔就非常轻蔑地咬着牙说:“你们这儿住的简直不是人!恐怕你们出娘胎以来就没有听见过鸭子叫!全是土包子!”然后他带着难受而遗憾的神情对格里高力说,“咱们真倒霉!没有一样顺心的事儿!比如说,要是他们这儿有鸭子,那就可以买一只,花多少钱都舍得,或者偷一只也行,那我的病就会好起来,可是现在我的病却越来越厉害了!起初不过是开开玩笑,只是在路上不能打盹儿,可是现在,这该死的病,简直成了刑罚了!在爬犁上坐都坐不住!”
普罗霍尔得不到格里高力的同情,就老半天不作声,有时候走上几个钟头,一句话都不说,眉头皱得紧紧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静静的顿河全一册的版本
静静的顿河全三册
电影《静静的顿河》原版在线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