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咯咯地笑了,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傻了。”他警告说,“你等着瞧吧。”他说完,又朝啤酒桶走去。
吉姆很快就发现,耶尔卡的确不像美国姑娘。她很安静。她从不先开口说话,只回答他的问题,后来在回答时也是轻声细语,十分简短。她像学习了解《圣经》的经文一样,学习了解她的丈夫。他们结婚一段时间后,吉姆再也不需要在家里找他习惯用的东西,因为不等他开口,耶尔卡就为他准备好了。她是一个好妻子,但她没有朋友。她从不说话。她那双大眼睛总是追随着他,他微笑时,有时她也会微笑,只是她的笑是疏离的,有所掩饰。她时时刻刻都在织呀、补呀。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那灵巧的双手,似乎又惊讶又骄傲她那双白皙小巧的手竟然可以制作出那么漂亮、用处那么大的东西。她太像动物了,有时,吉姆会像一时兴起去抚摸马儿一样,拍拍她的头和脖子。
耶尔卡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论吉姆什么时候从炎热干燥的牧场或是从离得很远的农田回来,他的晚餐都已准备妥当,冒着腾腾的热气。她看着他吃饭,在他需要的时候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在他的杯子空了的时候给他倒满。
刚结婚那会儿,他会把农场里发生的事讲给她听,但她只是对着他笑,就像个外国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想极力讨好一样。
“那匹种马被带刺的铁丝网割伤了。”他说。
她听了,只答了一声“噢”。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疑问,也没有兴趣。
不久他就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她沟通。即便她有自己的人生,对他而言也是遥不可及的。她眼中的那道屏障根本无法消除,因为它既不是因敌意而起,也并非有意设置。
晚上,他轻抚着她乌黑的直发,抚摸着她光滑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金色双肩,她会非常愉快,轻轻地呜咽着。只有到了拥抱的**,她似乎才是个有生命的人,亲昵而热情。**过后,她马上又变成了那个警觉而又极其尽职的妻子。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他问,“你不想和我聊聊吗?”
“是的。”她说,“你想让我说什么?”她说着他的种族的语言,可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种族就不得而知了。
一年过去了,吉姆开始渴望找别的女人做伴,那些女人会叽叽喳喳地闲聊,会在嬉笑间咒骂两句,露骨而粗俗。他又开始往镇里跑,和三星俱乐部里那些吵嚷的姑娘喝酒、玩闹。她们很喜欢在那里见到他,爱看他那张坚定而克制的脸和他爱笑的样子。
“你的妻子在哪里?”她们问道。
“在家里的谷仓。”他回答。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失败的笑话。
一到礼拜六下午,他就给马套上鞍子,并在枪套里插一支步枪,碰上鹿就打回来。他总是问:“你不介意一个人待着吗?”
“不。我不介意。”
他马上问:“要是有人来怎么办?”
她眼中眸光一闪,脸上随即绽开笑容。“我会把他们打发走的。”她说。
“我大概明天中午回来。太远了,夜里骑马不安全。”他觉得妻子知道他要去哪儿,但她既没有出言抗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你应该生个孩子。”他说。
她面露喜色。“总有一天上帝会赐给我这个福分的。”她急切地说。
见她如此孤独,吉姆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她能和峡谷里的其他女人来往,她就不会那么孤单了,但她并不擅长与人交往。大约每隔一个月,她就套上平板马车去看母亲,以及住在她父亲家里的那一群兄弟姐妹和堂表兄弟姐妹,消磨一个下午。
“你会过得很愉快。”吉姆对她说,“你会说你们的语言,像鸭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上一个下午。你会和你那个一脸窘相的大表哥一起傻笑。要是我能挑出你一点毛病来,我只能说你是个该死的外国人。”他记得,她在把面包放进烤箱前,会在胸前画十字以示祝福,他还记得,她每晚都跪在床边祈祷,还把一幅圣像钉在储藏室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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