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安金心想:我不能一直拽着这绳子吧。不然把绳子拽上来?可是又没人帮忙;不然放手让船掉到海里?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松开手。
让他惊讶的是,他放手不到半分钟,那绳子就变得松松垮垮的。船已经落入海中。
琼安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他将绳子往回拉一英寻,然后再次松手。船再次落入海中。琼安金如释重负,恨不能马上找个人来分享这一消息。如果船距离海面不过两英寻,那西蒙就不可能摔死了。可现在问题是:他会被淹死吗?
“孩子们,赶紧的!”琼安金对着小岛南边叫道,“他可能还活着!”
他手中的绳子已经松了。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拽了那绳子一把。琼安金心想:或许有人已经抓住了底下那条船,也可能是海浪在拨弄那条船,把绳子绷紧。他对着悬崖下方大喊:“你还好吗?”
然而没有人回答,只有大西洋那凝重的飒飒涛声传来。
他一直拽着那条绳子。他本可以把绳子拴好,舒舒服服地等着。可是琼安金觉得现在可不是爱惜力气的时候。想想看,一个学识渊博、富有卓见的年轻人或许就在他眼前死去了。在宝贵的生命面前,对常识的考虑也只能屈居其后。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了。风儿捎带着教堂岛的钟声,传入他耳中,为整件事更添一抹神秘凝重的色彩。之后他听到悬崖下方传来救援者们的声音,看到自己的儿子划着小船。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赶到现场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找到他了!”马赛罗叫道。
“找到了?”站在崖顶的琼安金问道。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手中绳子的另一头被人从船上解下来了。他靠近悬崖,侧着身子叫道:“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马赛罗叫道,“你可以把绳子收回去了。”
“上帝保佑!”琼安金嘟哝道。他把绳子收上来,往自己嘴里塞一撮烟草,沿着阶梯跑下去,到南边的码头和其他人碰面。这个老造船匠原本是个最容易轻信于人的老好人,可是这一路上他却在心里掂量西蒙死里逃生这事:西蒙可是个聪明人,他心思很深,耍了这么一个花招——或许他在离海面不过十来英尺的时候就让船翻个个儿,自己跳进了海里。他把大家耍得团团转,真是太过分了!
他在码头碰到了老教师和芙莱婕。他说:“西蒙得救了。”
“得救了?”芙莱婕叫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是真的,他被救上来了。”
老教师如释重负,也说了一句:“上帝保佑!”而芙莱婕却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救人的小船在码头靠岸。西蒙坐在其中一条船的桨手位置,用尽力气划着船。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看上去已经冻僵了。
“你受伤了吗?”芙莱婕问道,“你的帽子呢?”
“帽子找不着了。”马赛罗说。
“那你们应该借他一顶帽子呀。”芙莱婕颇为关切。
“他不愿戴。”马赛罗答道。
“抱歉,可我真不想戴别人的帽子。”西蒙说道。虽然他冷得瑟瑟发抖,可那傲慢自大的姿态却依然没变。
老教师向他那位博学多才的同行询问整件事的始末,西蒙也告诉他了。在琼安金看来,这两人仿佛正在旁若无人地上演一出双人独幕剧,嘴里说的都是深奥难懂的语言。西蒙解释说他在神学院读书时学会了游泳,幸亏如此,他才捡回一条命。他还说在救援者出现之前,他总算明白了坦塔罗斯[18]所受的煎熬究竟是什么滋味!现在他要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详尽地讲出来,以免过后出现各种不同的版本。
“我想问你一件事,”西蒙对芙莱婕说,“出事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一反应?”芙莱婕问道。
“就是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芙莱婕好整以暇地答道:“我让他们赶紧下去救你呀。”
“好吧。”西蒙说。
马赛罗一言不发。他知道西蒙再次赢得了芙莱婕的芳心。
“我们马上回家,好让你换一套干衣服,”老教师说,“你今天能死里逃生,真是个奇迹呀。”
大家将船拖上岸。马赛罗对两条船一视同仁,在西蒙的船和自己的船下方插上垫木固定好,以免海风将它们吹翻。他让其他人先走,之后他沮丧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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