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科比尔被重新带回监狱，坐在那条被固定住的凳子上，心里充满惊奇和赞叹。他自己并不清楚那些法官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法庭用庄严的外表向他掩饰了其内在的缺点。他不可能认为自己有理由去反对法官的判决，他连自己被判刑的理由都没能听懂，所以他无法想象在这种漂亮的仪式里会有什么事情不妥当。因为，他既没有去做过弥撒，也没去过爱丽舍宫[43]，他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能跟轻罪法庭的审判同样壮观的场面。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喊过“母牛去死”，而他因喊过这句话而被判处十五天监禁，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庄严的奥秘，是一个宗教信徒们虔信但并不理解的信条，是一个晦涩难懂、璀璨夺目、令人赞叹却又会让人恐惧的神启。
这位可怜的老人招认自己因为神秘地冒犯了64号警察而犯有罪行，正如一个小男孩上教理课时承认自己犯有夏娃的原罪一样。法庭的判决告诉他，他喊过“母牛去死”，所以，他喊“母牛去死”的方式很神秘，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被带到一个超自然的世界里。他的判决书即是他的《启示录》[44]。
如果说他对轻罪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那他对刑罚的概念更加稀里糊涂了。他被判刑这件事在他看来很庄严、很崇高，如宗教仪式一般，使他眼花缭乱，看不出个中奥妙，也不能与别人交换意见，对它既不能颂扬，又不能抱怨。就算他此时此刻看见布利希庭长头带光环、拍打着白翅膀，从裂开的天花板里飞下来，他也不会对这显示司法荣耀的新花样感到讶异。他会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案子还没审完哩！”
翌日，他的律师来探视他：
“喂，伙计，你的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吧？要挺住！两个星期一下子就过去了。我们不必过于怨天尤人。”
“这个嘛，可以说这些先生很和蔼，都彬彬有礼，没说过一句粗话。这是我没有想到的。那个保安警察还戴着白手套呢。您没看见吗？”
“仔细想想，我们招认是明智的。”
“可能吧。”
“克兰科比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心人，听我说了你的处境后对你很关心，给了我五十法郎，用来支付你被判处的罚金。”
“您什么时候把那五十法郎给我？”
“这些钱会交给书记室，你不用操心。”
“无所谓。无论如何要谢谢那个好人。”
陷入沉思的克兰科比尔低声说：
“我遇到的事可不一般。”
“不必夸大其词，克兰科比尔。你的情况并不少见，恰恰相反，这种事司空见惯。”
“您能告诉我，他们把我的车塞到哪里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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