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诺奖大师短经典_果麦编(七) 第(1/2)页

贝尔纳站在门口,等黛莱丝回来。在暗中刚辨认出她的衣衫,便嚷开了:“还说我没什么,没什么!别看我这身架子,你信不,我有贫血。简直叫人不信,可这是千真万确的。所以不能光看外表哪。我要进行一种治疗……叫福勒氏疗法,药里带砒霜的。最要紧的,是要先开胃口。”

黛莱丝记得,起初听了并不在意:对贝尔纳的事,比起往常来,她已经淡漠了许多——这个打击好像发生在很远的地方,根本不相干似的。他说他的,黛莱丝没听进去,她整个身心正转向另一个天地,那里有热切的心,渴望了解别人,渴望——用约翰得意之余常说的那句话,渴望求知,“成其为自己”。在饭桌上,临了,她讲起跟约翰见面的事,贝尔纳冲着她说:“你怎么事先不说一声?真怪!嗳,那么你们怎么决定的呢?”

她胡乱编了一通,后来倒真是遵此而行的:约翰·亚瑟维多同意给安娜去一封信,用婉转的措辞,劝她绝了这个念头。黛莱丝说,那小伙子本来就没打算结这门亲,贝尔纳听了哈哈大笑:亚瑟维多家的人,居然不想跟特·拉特拉夫家攀亲!“嗨!你也笨得可以。简单得很,那是他明知事无可为,回天无力,哪个还来碰钉子!你还太嫩,我的小夫人!”

贝尔纳怕蚊子,不让点灯,所以看不见黛莱丝的表情——“我的胃口倒又好了。”他提了一句,波尔多那大夫算是妙手回春,把他的命救过来了。

“后来,还时常见到约翰·亚瑟维多吗?他是十月底离开阿什鹭鸶的……我们一起散步,大概有过五六次,给安娜写信那次,记得最清楚。这小伙子很天真,写了一些话,自以为别人看了会宽心,我看了直反感,只是没跟他说罢了。我们后来又出去几次,印象都搅在一起,并成一桩回忆了。约翰·亚瑟维多跟我讲起巴黎,以及他的郊游,于是我就想象出一个理想王国,在那里人人把‘成其为自己’奉为金科玉律。‘在你们这里,到死都得说违心之言。’他说这句话,是否有含意,是否猜到了我的什么?依他说来,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我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你瞧,’他对我说,‘你看这茫茫一片的冰层,所有的灵魂都给冻住了。有时,从冰窟窿里可以看见下面黑森森的水:那是有谁挣扎了一下,跟着就没顶不见了,冰壳又结起来……这儿和别处一样,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但又一律屈从于一种令人沮丧的共同命运之下。哪个人想抗争一下,就该他倒霉;出了事,家里的人都守口如瓶。像这里的口头禅:还是少说为妙……’

“‘哦,不错!’我喊出声来,有时,我想打听一下某个叔公,哪个阿婆的下落,照相簿里自然没有他们的照片,却从来得不到答复,除了有一次人家漏出一句:‘他后来不见了……不知所终。’

“约翰·亚瑟维多是不是怕我也落到这个地步?他跟我说,他从来没想到要跟安娜谈这些事,尽管她一往情深,只不过是一颗单纯的灵魂,哪怕现在有点犟头倔脑,但很快就会乖乖就范的。‘你可不一样!从你的言谈之中,可以感到你有一种真诚的渴望……’这些话,难道也要句句传给贝尔纳听?贝尔纳要能听懂,简直是做梦!——不过他得知道,我也不是不战而降的。记得我曾经回敬过约翰,说他巧言令色,把我随俗浮沉的事也美言了一番。我连中学伦理课上的例子,都搬弄了出来。‘成其为自己?’我套用他的话,‘但我们的自我,无非是走到哪一步,就是哪个样。’(话说到这里,用不着发挥了,对贝尔纳或许又当别论。)亚瑟维多认为,没有比自暴自弃更要不得的了。他说,任何英雄或圣人,都在一再回顾自己的以往,首先要竭尽所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他反复说:‘只有超越自我,才能接近天主。’还有一个论调是:‘接受自己的现状,对优秀人士来说,就是要不怕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要撕下脸来,进行毫不假借的争斗。因此,常是那些看透人生的人,反倒去皈依戒律森严的教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诺奖大师短经典豆瓣 诺奖大师短经典 诺奖大师短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