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成精后,没处藏身,就藏在了老树里面,老树的中间都是空的。蛇精不用出来,每天都能吃饱。老树会有很多鸟落下来,还会有很多老鼠田鼠松鼠跑进去。这些就够蛇精吃了。” 老哥一本正经地说,“蛇精死不了,除非让雷电击死。这棵树里有蛇精。”
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老哥的话是封建迷信,蛇怎么就能成精?又为什么只能雷电才能击死?直到几年后与一位大学教授交谈,我才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打雷闪电时,不能站在大树下躲雨,否则会被雷击击伤击死。尖尖的树顶会成为招惹雷电的目标,所以,躲在树洞里的蛇就难以幸免了。
然而,树洞里是不是有蛇精,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突然看到远处有灯光闪烁,还有汽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坏了!一定是肉瘤他们打架回来了。怎么办?
老哥的手掌一直在额头上抹来抹去,不知道是抹汗珠,还是在抹雨滴。他也没有了主意。汽车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跟前,雪亮的灯光打在了我们身上,从车上跳下了几个人……
那是一辆绿色大卡车,车厢里坐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迷彩服,有的手中还拿着短把冲锋枪。
我和老哥被带进车厢里,汽车冲破雨幕,继续向前疾驶。我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知道,到了这辆汽车的车厢里,也就是到家了。
汽车开到那座院子门前时,已有一辆汽车提前到达了,院子的四周都布满了人,然后,院门打开,几只恶犬被厨师长拴在了柱子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粗大的链条被冲击得崩崩作响。这些穿着迷彩服的人从一个个低矮的房间里带出了血奴,血奴们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惊恐不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又被装进了汽车里,雨停了,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地开到了县城一座学校里,学校的操场上都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从服装和神情上判断出他们都是血奴。操场的周围站满了穿着迷彩服和制服的人,他们是武警和警察。
后来我才知道,当天晚上,肉瘤带着一伙流氓与另一伙流氓打架,两伙流氓都动用了枪支,死亡了三个人。流氓和流氓打架,经常会有人受伤,但是从来不会惊动警察,但是,这次不同了,有三个人死亡了。而且,是被枪弹打死的。
枪声惊动了巡逻的警察,他们迅速协同赶到的武警,将这些流氓包围了。突击审讯后,警察们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些人都是血霸和血头,他们便连夜突击,将周边几十里的所有血奴控制起来。第二天刚好是周末,血奴们便被带到县城一所中学的操场里。
雨后的操场上,黑压压一片血奴,我没有想到,在这片土地上,居然有这么多的人以卖血为职业。
天亮后,所有的血奴都被带到医院里进行血液检查,看是否感染了艾滋病或者其他血液疾病。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向一名看守的警察说:“我是记者,我想见你们领导。”
警察怀疑地看着我:“记者?哪里的记者?”
我还没有回答,旁边一个血奴油腔滑调地说:“你是记者?那我就是省长了。”他的话引来一片笑声。血奴里什么人都有,我曾经听蹬三轮车的老哥说,有些血奴并不是生活所迫才卖血,他们是好吃懒做,自愿卖血的。还有些是逃犯,为了躲避追捕,就卖血。
我没有笑,也笑不出来,我对警察说:“我是XX报的记者,在这里暗访。”
“你的记者证?”
我拿不出来,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记者证,上级只分配了报社有限的记者证,全部被领导和后勤工作的那些有关系的人瓜分了,在一线采访的记者很多都没有记者证。再说,即使有,我也不可能出来暗访的时候带在身上。
我说:“我真的是记者。”我走出了队伍。
一名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我再次向他说自己是记者,是来暗访的。那位领导很重视,他让身边一个武警带着我先回去。
来到了公安局里,我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单位的电话号码、单位领导的名字、单位地址,一名警察拨打了报社的电话,然后让我在旁边一间小房间里等候。
我确定,他们相信了我的话。
午饭过后,报社主任来了,随同的还有报社的司机,他们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泪水盈眶。我也觉得自己像劫后重生一样,泪流满面。
他们拿着报社的证明,把我领走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轿车里,我的眼泪被颠出来了,那是幸福的泪花。我看着窗外,真切地感觉到了这是回城的道路,是回报社的道路,不是回血奴们居住的那座院子。我感到幸福无比。
后来听说,这些血奴们都进行了身体检查,查出了几例艾滋病,还抓到了一些逃犯。
长发只是外伤,身体没有大碍。那些流氓们都被抓了,还有的被判了刑。
曾经危害一方的血奴群落被彻底铲除了。
多年过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血奴群落,这个群落也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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