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还会说起一些上学时候的趣事。那时候我们上初中,经常有一些小地痞来学校里骚扰学生,也有一些不好好学习的学生和街上的地痞混在一起。初中的学生分为住校生和走读生。住校生都是偏远地区的学生,而走读生都是乡镇上的学生。走读生感觉自己比住校生高人一等,他们的穿着也比我们这些住校生要好,他们穿着的确良和的卡、凡立丁,这是那时候的料子衣服,只有有钱人家才穿得起。凡立丁的裤子很软和,走起路来呼啦啦的,像刮过一阵风,感觉很有面子;我们住校生都是一身粗布衣服,个别家境条件好的,会穿上洋布衣服。住校生都只有一身衣服,这一身衣服就要穿一周,周末回家“背馍”的时候才能洗,所以,我们这些住校生身上总散发着一种酸菜的气味,那些走读生坐在我们身边,总要故意掩着鼻子,以表示他们是乡镇上的人,他们家庭条件好,他们有钱。
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每次来学校的时候,背上都背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馍,那是一周的干粮,我们那里的人把这叫“背馍”。馍布袋里并不全是馍,还有红薯,还有一点辣子和装在罐头瓶子里的野菜。
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农村时光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农村有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原野,有着层层叠叠的山峦,有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朵和无比辉煌的火烧云,还有种种植物和动物,各种叫的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和野草。在这里,人和动物、植物都是平等的,可以对话、可以交流,人们把猪呀牛呀羊呀都当成了自己家中的一个成员。屋檐下的燕子窝和门前树上的喜鹊巢,会被当做吉祥的象征,而山沟石缝里的猫头鹰和乌鸦则被当做凶险的代表,人们把这里的每一种动物都分为吉凶,都对它们赋予了极为生动细致的感情。甚至树木也是这样,甚至树木也都有感情,这些树木像一个个人一样,有他们的喜怒哀乐。乡间还有很多很多的传说,这些离奇古怪的传说,随着乡间的风雨一起传播,在每一个孩子的心中扎下根来,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感到无比古朴和温馨。
童年和少年生活在农村,是无比幸福的。
有一天夜晚,迟刀突然和我说起了狼和盗墓。
迟刀说在他小时候生活的山城里,每到黄昏的时候,就能听到山顶上狼的嗥叫,狼的声音很怪异,好像是一种在压抑中发出的声音,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力很强,传播很远。每天黄昏的时候,听到嗥叫的人们,就急急忙忙赶回家去,严严实实地关起房门,将危险和恐惧关在门外。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狼还会出现在北方山村,而现在,狼在北方大多数农村都绝迹了。
我小时候也见过很多次狼,那些狼和狗并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在外形上还不如狗,没有狗的毛色光滑,也没有狗显得高大有力。但是,狼在我的心中异常恐怖,这些恐怖来源于父辈们的传说。
小时候,记忆中那时候的我还没有上学,父亲也还没有轧耱条。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父亲他们就会来到打麦场,抽着旱烟袋,围坐成一圈,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家人把这种情景叫做“说古经”。常常地,夜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凉凉地吹来,吹得旱烟锅的火光一明一暗。一个人在说,所有人在听,那些故事总与狐狼鬼怪有关,还与盗墓有关,那些故事常常让紧挨着父亲的我毛骨悚然、浑身颤抖。天上横亘着一条银河,星汉满天,争先恐后地眨着眼睛。突然,一颗流星划过,说的人闭上了嘴吧,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有人喃喃地说着:“什么地方又死人了。”
老家的人认为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落了一颗星,就会死去一个人。
而在最炎热的夏天,父亲他们则会选择在井台边“说古经”,这些故事内容照样更多的是鬼怪和盗墓。古井很深很深,井台边的石头上有深深的凹槽,那是被井绳积年累月磨出来的。人们背对着古井,坐成一排,丝丝凉气从古井深处袅袅上升,冲淡了酷热。坐在井边的人们,连蒲扇都不用摇,脸上也不会有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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