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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神话密码_朱大可(麒麟和独角兽的东西方对话) 第(1/1)页

在中国神兽谱系里,麒麟、凤凰、玄龟和龙,是最高等级的团队,《礼记》称之为“四灵”,而麒麟则被儒家排在“四灵”中的第一位。[9]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它超脱污泥浊水,行走时从不踩踏虫子和花草。跟龙凤相比,麒麟带着更多的爱意,所以它是一种“仁兽”,也是祥瑞的象征,代表仁爱、和平与高贵,具有强烈的生命象征意义。

麒麟分为雌雄,其中麒为雄性,而麟为雌性,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独角兽。在造型上,据说它的角像梅花鹿的角,眼睛像老虎的眼睛,身子近似麋鹿,浑身披着龙鳞,还有一条牛的尾巴,虽然没有龙那么复杂,但也算是一种罕见的“复合兽”了。

拥有这种长相的神兽,究竟有什么奇特的身世来历呢?关于这个问题,出现了一些不同的说法。第一种说法,说它是龙的后代。明代笔记《五杂俎》认为,龙是一种生性****的神兽,它跟公牛杂交,就会生下麒麟;跟猪杂交,就会生出大象;跟马**,则会生出龙马。[10]第二种说法出自《淮南子》,说麒麟是应龙的后代。[11]这个应龙,此前已经说了,它是一种长着老鹰翅膀的龙,它生下了一种叫作建马的神兽,而建马又生下了麒麟。所以,麒麟其实是应龙的孙子。第三种说法,麒麟是牛的后代,在这方面,《清史稿》提供了很多牛生麒麟的记录。雍正、乾隆和嘉庆年间,寿州、荆州、镇海和绵州等地的普通农民家里,都曾经出现牛怀孕生下麒麟的灵异事件。最厉害的一次,在麒麟诞生时,风雨大作,院子里出现金光,把四周的草木都烧得枯黄,实在是不可思议。[12]

为什么会有麒麟这样的神兽诞生呢?过去儒家坚持认为,只有在圣人或盛世到来的时候,麒麟才会出现在人间。比如孔子出生之前和去世之前,都有过麒麟出现的现象。据说孔子出生前,有一只麒麟跑进他家的院子,嘴巴里吐出一块玉石,上面刻着“水精之子,系衰周而素王”十个字,意思是孔子是龙的儿子,可以维系衰败的周朝,而行王者之道。

到了孔子去世前的几年,有人在打猎时杀死了麒麟,孔子为此非常伤感,中断了《春秋》这本书的撰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即将到来,果然,没过多久,孔子就在凄凉和孤独的状态中去世了。[13]

这个故事给人造成一种强烈的印象,它证明活着的麒麟是吉祥的瑞兽,能够给世间带来像孔子这样的圣人,而麒麟的死亡则意味着凶兆。

由于麒麟是代表祥瑞的最高神兽,所以得到它的庇护和加持,是历代皇帝的最大心愿之一。明朝的第三个皇帝朱棣,发动兵变,推翻侄子建文帝的统治,自己当上了皇帝,因为担心权力的合法性受到质疑,所以热衷于打造各种形象工程,如修建紫禁城宫殿群、明长城、京杭大运河,编纂《永乐大典》等,尤其是派出三宝太监郑和,七次下西洋,展开朝贡贸易,把丝绸瓷器之类的高端商品和铜钱,赠送给那些外国首领,吸引他们前来中国拜见皇帝,以此来营造“万邦来朝”的“盛况”。

永乐十二年,也就是1414年,孟加拉国特使被郑和的船队带到北京,进献了瑞兽“麒麟”。朱棣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到广场上迎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虽然是寒冬腊月,老百姓全都上街去围观,就跟过节似的。御用画家还画出了麒麟的画像,在民间广为流传。

第二年,郑和又从东非的麻林地,也就是今天的肯尼亚,带回另一只麒麟,还有包括狮子、斑马和牛羚之类的草原动物。皇帝龙心大悦,因为两只麒麟的现世充分证明,当今皇帝是受到上天祝福的,他的权力完全正当,符合天道。

当然,我们今天要是看了那幅麒麟画像,就会明白,那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郑和送给皇帝的,只是两只非洲的长颈鹿而已。[14]

当然,郑和之所以胆敢“指鹿为麒”,是因为这种非洲特有的长颈鹿,除了脖子和腿太长,其他方面,跟传说中的麒麟还真有几分相似。长颈鹿的头部有短小的角,尾巴也像牛尾,身上的圆形斑纹,可以说像放大的鳞片。但为了让麒麟看起来更像长颈鹿,明代宫廷画师还在麒麟头上再加上一只角,把这种古老的独角兽,弄成了双角兽。

长颈鹿的超长脖子、超长四肢和高大伟岸的身躯,完全可以被视为天神的特征。在皇帝朱棣看来,这分明就是上古麒麟的3.0版嘛!连皇帝对此都深信不疑,奴才们谁还敢有所妄议?所以,郑和成了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地“指鹿为麒”的人物。

没人知道这两只麒麟的下落,也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疑问。这种热带动物,根本无法熬过中国北方的肃杀冬天。但麒麟的死亡必定是秘而不宣的,因为麒麟的现世是祥瑞的征兆,而它的死亡却是一种凶兆,必须加以掩盖。当然,在权力的宝座稳固之后,朱棣已经不太在乎麒麟的生死了。它们也许被扔在饲养大象的皇家动物园“象苑”里,默默地死去,像两件被丢弃的高级玩具。

跟龙有东西方两种版本一样,西方也有一种类似麒麟的神兽,叫作“独角兽”(Unicorn)。它是优雅和高贵的象征,散发出纯洁的气息。公元前398年,古希腊作家克泰西亚斯(Ctesias)第一个对这种神奇动物写下记录:“印度生活着这样一种野驴,它们和马驹大小相仿,甚至还要更大些。它们有着雪白的身体,绛红的头部,以及深蓝色的眼睛,额头正中长有一肘半长的独角。”[15]近代有学者认为,西方独角兽的真正原型,不是印度野驴,而是印度特有的独角犀。

在传说中,独角兽的那只美丽的角被人割了下来,在欧洲民间流传了好几个世纪。它的颜色分为三段——“锋利的角尖殷红如朱砂,中段则是乌黑的,根部与身体同为雪白”[16],据说有着奇异的魔力。从角上锉下的粉末,可以治疗百病,使人百毒不侵,甚至还能起死回生。从19世纪末开始,独角兽成了童话和其他幻想文学中最典型的生物之一。伟大的精神分析学家荣格,在《心理学和炼金术》一书中,也向这种高贵的神兽表达了自己的敬意。[17]

东方麒麟跟西方独角兽似乎有不同的来源。西方独角兽在《山海经·北山经》里能找到它的影子,它不叫麒麟,而有另一个名称——?疏。它描写说,带山这地方有一种神兽,它的样子像马,头上长着一只角,上面还有参差交错的纹路。这可能是对印度独角兽的一种精确描述。

除此之外,中国还有一种神兽,也跟西方独角兽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獬豸。它的身体像羊,双目明亮有神,额头上长着一只角,拥有很高的智慧,能明辨是非和善恶,是国王尧手下的刑神皋陶的坐骑,还负责帮助皋陶断案,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所以成了公正和正义的化身,也是所有神兽中最善解人意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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