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对姐妹,妹妹三岁,姐姐五岁。妹妹没有什么主见,天天跟在姐姐身后。姐姐有一支蓝色的铅笔,妹妹也吵着要买一支一样的;姐姐吃黄油面包,妹妹就只吃黄油面包,其他什么都不吃,还有许多类似的情形。小女孩对学校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姐姐,模仿姐姐的所有行动。有一天,小女孩对粉红色的积木产生了兴趣,她一遍又一遍地将积木叠成宝塔,完全将姐姐置之脑后。她的姐姐感到十分惊讶,便喊住她问:‘我在涂圈圈的时候你为什么在叠宝塔?’从这一天起,小姑娘找到了自己的个性,开始独立地成长,不再是姐姐的一个影子了。”
D小姐还讲述了一个四岁女童的故事。这个孩子每次端水的时候都会把水洒出来,即使只有半杯水也是同样。因此,她千方百计地避免做这件事,因为自知做不好。然而,当小女孩对另一项练习感兴趣并且成功完成之后,她再也不害怕端水了。小伙伴们画画的时候,她忙前忙后地送水,而且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澳大利亚的老师B小姐谈到了另外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她的学校里有一个小女孩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女孩的父母对此非常担心,甚至带她看过医生,想检查她是否智力迟钝。某天,小女孩爱上了积木,她花了大把时间将圆柱形的积木从槽里抽出又插入,一遍又一遍开开心心地重复着这个游戏,然后她跑到老师面前说:“过来看呀。”
D小姐又来信讲道:“圣诞节假期结束后,我发现学校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没有做任何事情,但教室却变得井然有序。孩子们都在专心做事,不像以前那般乱哄哄的。他们自己走到橱柜前,挑选那些以前不感兴趣的教具。教室里洋溢着学习的氛围。以前孩子们都是一时兴起去拿玩具,现在他们会根据内在的需求做选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些精密的工作上,享受克服困难后的满足感。这种宝贵的体验对他们的性格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他们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有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给D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小男孩想象力丰富,当他拿到某样物品的时候,总是将这个物品拟人化,不断地和它讲话,而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物品上。因为思维的涣散,小男孩不能完成诸如扣纽扣这样精确的动作。但突然之间奇迹降临:“我对这个孩子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感到吃惊,他着迷于一项练习,继而喜欢上了其他练习。性格从此安定下来。”
在采用我们的教学方法之前,老师们反映的问题无休无止地重复发生,并且趋于一致。类似的情况、类似的困难,虽然程度减缓,但几乎发生在所有父慈母爱的书香门第之中。物质生活优越的儿童精神世界却十分贫乏。
倘若孩子们走出了困境,克服了困难,那么这种现象就被称作“皈依”,这是童年的一大特征。“皈依”是一种迅速的、有时甚至转瞬即逝的变化,发生的缘由常常相同。所有例子都说明,当儿童专心致志地完成一件有趣的任务时,就可能出现“皈依”的现象。具体表现为:儿童狂热的情绪渐渐平静,压抑的心思得到释放,他们遵守纪律,专心做事,在成长的道路上奋力奔跑,内在的力量找到了出口,表现在外在的行为上。
这种突然固定的个性预示着孩子未来的成长,也具有一定的爆炸性。我们可以将其比作儿童长出的第一颗牙齿,或者迈出的第一小步。长出第一颗牙齿之后,其他牙齿也相继萌发;讲出第一个词语之后,渐渐就学会了开口说话;迈出第一小步后,便永远地走在了路上。倘若少了成年人的细心呵护,所有的孩子,无论什么出身,都将在成长的大道上止步不前,或者干脆选择一条错误的岔路。
我们在世界各地开设了分校,招收了各个种族的孩子,事实证明“皈依”是发生在童年时期的普遍现象。倘若我们依靠数量巨大的样本做一个细致的研究,就会发现儿童旧的品质消失了,新的品质取而代之。因此,在生命的最初阶段,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无限放大,最终造成心理畸变。
请读者注意,在儿童的皈依阶段,存在一个心理治疗的过程,即重返正常的过程。孩子们聪慧早熟,能够克服自身的狭隘与痛苦,找到从容生活的力量;他们宁可井然有序地工作也不愿意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这就是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模样。大量的教学经验已经证实了我们称作“皈依”,即“正常化”的存在。健康是人类的根本,是天赐的礼物,追求健康是人类的本能,但我们往往习以为常,浑然不觉。
但“皈依”的种种迹象是切实存在的,或许成年人身上也会出现同样的特征,但这种变化十分困难,以至于无法被视作简单的复归天性。
然而,在儿童身上正常的心理品质可以轻易地生根发芽。到那时候,一切扭曲的情绪都会消散而去,如同大病痊愈恢复健康。
如果我们能带着这样的理解去观察儿童,就会更快地认识到,即使处在恶劣的条件中,“正常化”过程也会自发显现。成年人既意识不到,也帮助不了儿童走向“正常”,但儿童的心理健康仍能重回正轨,正如生命之力突出重围,占领上风。
儿童宽恕了成年人的压迫,回归正常的心理状态并茁壮成长。可见,“正常化”不是童年时期的一段坦途,因为这种现象的特征统统坠入暗影,但它是儿童对持续性压迫的奋起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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