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必躲在门柱后面,偷偷观察卧室的格子窗,唯恐里面有人在活动!也不必聆听开门的声音,幻想石板路或者石子路会传来脚步声!草坪和庭院已经荒芜,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房子正面就像我曾在梦里见到的那样,变成了一堵薄如贝壳的断墙,高高的,摇摇欲坠,镶嵌着没有玻璃的窗户,也没有屋顶,没有垛堞,没有烟囱,一切均已崩塌。
而且周围死气沉沉,弥漫着荒郊野岭的寂寞气息。怪不得写信给这里的人从来收不到回函,那就像把信寄到教堂里的墓穴。那些恐怖的乌黑石头诉说着败落的府邸遭遇了什么样的灾难,那就是火灾。但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这场灾难背后有什么故事?除了砂浆、大理石和木制品,还有什么损失?家破是否伴随着人亡?如果是,谁遭了殃?这个问题太可怕,这里没有人能回答,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里里外外查看过这些断壁残垣之后,我发现灾难不是新近发生的。我想冬雪曾经飘进那个洞开的拱门,冬雨曾经泼打那些空虚的窗棂;因为在一堆堆湿漉漉的垃圾里面,春天已经培养出了植物:各种花草杂乱地生长在石头和倒塌的梁木之间。唉!灾难发生以后,这片废墟的倒霉主人去哪里了呢?他在哪个国度?是否安然无恙?我的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大门附近教堂灰色的塔楼,我问:“他现在和达梅尔·德·罗切斯特分享着那个狭窄的石棺吗?”
这些问题必须得有答案。答案只能去旅馆找,于是不久后我便回去了。店东亲自将早餐送进客厅。我请他关门坐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但他照做以后,我却不知从何说起。我特别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然而我刚目睹了那种凄凉境况,心里对听到一个悲惨故事多少有点准备。店东是个外貌体面的中年男子。
“你肯定知道索恩菲尔府吧?”我终究还是开口了。
“是的,小姐,我在那边住过。”
“是吗?”不是我在的时候,我想,我不认识你。
“我当过已故的罗切斯特先生的管家。”他补充说。
已故!我仿佛被一直试图躲闪的重拳击中了。
“已故!”我倒抽了一口气说,“他死了吗?”
“我说的是现在那位绅士爱德华先生的父亲。”他解释说。我又能呼吸了,我的血液恢复了流动。这些话让我大为宽慰,爱德华先生——我的罗切斯特先生(不管他在哪里,愿神保佑他)——至少还活着,总之他是“现在那位绅士”。这话真让人高兴!看来他将要说出的话,无论说的是什么,我都能相对平静地接受。既然他不在坟墓里,我想就算听到他去了安蒂波德斯群岛[92],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罗切斯特先生目前住在索恩菲尔府吗?”这当然是明知故问,但我不愿现在就问他实际上在哪里。
“没有,小姐,没有啊!没有人住在那里。我猜你不是本地人,否则你应该已经听说去年秋天发生的事情。索恩菲尔府现在变成废墟了,是在秋收前后烧毁的。可怕的灾难!这么一座值很多钱的房子全给毁了,家具也几乎烧得精光。三更半夜突然起了火,从米尔科特的救火车还没赶到,整座房子已经烧成一片火海。那个景象非常可怕,我亲眼看到了。”
“三更半夜!”我喃喃地说。是的,那向来是索恩菲尔出人命的时刻。“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知道吗?”我问。
“大家都是猜的,小姐,大家都是猜的。其实,照我说啊,没什么好怀疑的,事实就是那样。你也许不知道,”他把椅子稍微挪得更靠近桌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那座房子里关着一位发疯的女士?”
“我好像听说过。”
“她被看得非常紧,小姐,甚至好几年,人们都无法确定有她这个人。没人见过她,大家只是听到谣言,说府上有这么个人。至于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谁也不知道。大家说她是爱德华先生从外国带来的,有人认为是他的情人。但一年前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现在我怕听到自己的故事。我努力让他回到主要的事实上来。
“这位女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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