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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枕_(日)夏目漱石著 ;徐建雄译(五) 第(2/4)页

最后一点,他还喝醉了。他每叫一声“先生”就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儿,时不时地往我的鼻孔里喷些异味儿的瓦斯。看此情形,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失手,将剃刀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呢。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没个明确的计划,将脸蛋托付给他的我,自然更是无从推测了。我本已拿定了主意,既然自愿将脸蛋托付给他,纵然受点轻伤也决不抱怨,可突然又后悔了:要是喉管被他割断了,不就玩儿完了吗?

“抹了肥皂刮胡子,是手上没功夫的人才这么干的。不过呢,先生您这胡子也真难伺候,没法子。”

说着,老板把肥皂光溜溜地往架子上一扔,可那肥皂不听他的命令,“哧溜”一下就掉地上了。

“先生,您可有点面生啊。怎么,是最近才来的吗?”

“两三天前刚到。”

“哦,住哪儿啊?”

“志保田。”

“哦,是那儿的客人啊。我估摸着八成也是。其实,我也一直受他家老爷子照应着呢。——不奇怪。在东京那会儿,老爷子跟我住得很近——就这么认识的。——好人。通情达理。去年他老伴死了,现在整天摆弄些茶具——有不少好货哦。说是卖了的话,值不少钱呢。”

“不是还有个漂亮小姐吗?”

“小心!”

“什么?”

“什么‘什么’的。或许我不该在您跟前多嘴吧,她可是嫁出去后又跑回来的。”

“是吗?”

“可不是‘是吗?’这么的轻描淡写啊。动静大了去了,沸沸扬扬啊。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回娘家的。——是因为银行倒闭,她没法享福了,才跑回来的。太薄情寡义了。老爷子像如今这样硬朗着倒也还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就惨了。”

“会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跟本家的哥哥也处不好啊。”

“本家还有人?”

“住在冈子上。您可以去逛逛,那儿的风景好着呢。”

“喂,再擦一遍肥皂吧。还是疼啊。”

“怎么老疼呢?您这胡子也太硬了。就您这胡子,非得三天剃一次才成啊。我给您剃您还疼,您要是上别处去,准吃不消。”

“好啊。今后就这么办,每天上你这儿来也行。”

“要待这么久吗?小心点哦。还是算了吧。没好事儿的。惹上点什么是非,还不知多遭罪呢。”

“为什么?”

“我跟您说吧,那姑娘模样虽好,却是个疯子。”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说,先生,村里人都说她是个疯子呢。”

“恐怕是哪儿搞错了吧?”

“连证据都有啊。您还是算了吧。危险哦。”

“我无所谓。有些什么证据呢?”

“这个嘛,说来好笑。要不您抽支烟,我们慢慢聊。——先把头给洗了吧。”

“不用洗了。”

“那就清一清头皮屑吧。”

说着,老板便将十根积满污垢的手指甲按在我的头上,招呼也不打,就前前后后地猛烈运动了起来。他的手指甲分开每一根黑发的毛根,如同巨人的耙子进入了不毛之地一般,迅疾如风地纵横驰骋。我不知道自己脑袋上到底有几十万根头发,可老板的指爪之功是如此强劲,好像每一根头发都被他连根拔起了,剩下光秃秃的头皮上青筋如同蚯蚓一般一根根地胀起,而其震**之余威还通过头盖骨一直传到了脑浆里。

“怎么样?舒服吧?”

“你真是另有一功啊。”

“哎?这么一弄谁都会觉得畅快的。”

“就是脑袋快掉了。”

“这么不吃劲儿吗?唉,全是这时令闹的。春天一到,身上总提不起劲儿来啊。——歇会儿吧。您一个人住在志保田,很无聊吧。不妨来我这儿聊聊天。江户儿不遇到江户儿,总是聊不到一块儿啊。怎么说?那小姐还出来招待客人?这种不分场合、不知轻重的女人,真叫人没办法啊。”

“你在讲那小姐如何如何的时候,弄得我头皮屑乱飞,脑袋都快掉了。”

“敢情。这事儿,一说就来劲儿,刹不住话头了。——所以那和尚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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