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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余的人_(俄罗斯)莱蒙托夫著;力冈译(Фаталист 宿命论者) 第(1/6)页

我有一次在右翼阵地的一个哥萨克镇上待了两个星期;那里驻扎着一个步兵营:军官们轮流在各人的住处聚会,到晚上就打牌。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某少校处打牌打腻了,就把牌扔到桌下,闲坐了很久,谈得津津有味,与以往大不相同。谈的是,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这种迷信说法在我们基督教徒中也有许多人相信;每个人都说了各种各样的奇闻,证明确有此类事,或者证明其荒诞。

“诸位,这一切都不足为凭,”老少校说,“因为诸位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足以证实自己的说法的那些怪事……”

“当然谁也没见过!”许多人说,“不过我们是从可靠的人嘴里听来的……”

“这一切都是胡扯!”有一个人说,“这些可靠的人在哪儿见过我们的死亡时刻表?……要是真有什么定数,那又何必赋予我们意志和理性?为什么我们还要考虑我们所作所为的后果?……”

这时候,一位坐在角落里的军官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镇定而郑重地向大家扫了一眼,他是个塞尔维亚人,这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来。

乌里奇中尉的相貌与他的性格完全符合。高高的身材,黑黝黝的脸色,乌黑的头发,锐利的黑眼睛,具有民族特征的高大而端正的鼻子,嘴边总是闪动着的苦涩而冰冷的微笑——这一切似乎非常协调,为的是使他具有特殊人物的外表——这种人不会和命运安排给他做同伴的人交流思想感情。

他很勇敢,说话很少,但很尖刻。他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内心秘密和家庭秘密,几乎滴酒不沾,从不追逐年轻的哥萨克的女子——哥萨克女子有多么美,没见过的人是难以想象的。据说,上校夫人见到他那一双富于表情的眼睛就芳心**漾;可是,当有人说话中暗示此事时,他竟气得不得了。

只有一种嗜好是他不隐瞒的,那就是好赌博。一到绿呢赌台边,他就什么都忘了,而且往往是输钱;但他越是常输,越是赌得带劲儿。据说,在远征作战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在枕头上坐庄;这一次他赌运极好。忽然几声枪声,有紧急警报。大家都跳起来,跑去拿武器。“下注呀!”乌里奇没有站起来,对一个赌得最起劲的赌伴说。“我押七。”那人一面跑,一面回答说。尽管这时已经乱成一团,乌里奇还是一直把牌分完。七点押中了。

当他来到阵地上的时候,双方火力已经十分猛烈了。乌里奇不理会子弹,也不理会车臣人的马刀,却到处去找那个赢了钱的赌伴。

“七点押中了!”这时尖兵队已经渐渐把敌人逼出树林,他终于在尖兵队里看到赢钱的赌伴,就叫起来,并且走到跟前,掏出自己的钱袋和皮夹,尽管赢者反对在这种场合清算赌账,他还是把钱付清了。他尽过这项不愉快的责任之后,才带领士兵向前冲去,并且沉着地跟车臣人交战,直到把这一仗打完。

当乌里奇中尉走到桌子旁边时,大家都不说话了,以为他准会有什么乖戾的花样儿。

“诸位,”他说(他的语气很平静,虽然声音比平时低些),“诸位,空口争论有什么意思?诸位都说要证据,那我就向诸位建议:在自己身上试一试,看一个人能随意支配自己的生命,还是每个人的生死都有定数……谁愿意试一试?”

“我不试,我不试!”周围的人都叫起来,“真是怪人!想出这种花样儿!……”

“我愿意打赌。”我开玩笑说。

“打什么赌?”

“我认为没有什么定数。”我把口袋里所有的二十来个金币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说。

“我就来打赌,”乌里奇用低沉的声音说,“少校,就请您做公证人;我这儿有十五个金币,您欠我五个金币,就帮个忙给我凑齐吧。”

“好的,”少校说,“不过,说实话,我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以及怎样决定胜负……”

乌里奇一声不响地走进少校的卧室。我们跟着他走进去。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武器,他从挂在钉子上的各种口径的手枪中随手摘下一支,我们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可是,当他扳起枪机,往火药池里装火药的时候,许多人不由得叫起来,抓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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