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走过镇上一条条空****的小巷。一轮满月红红的,像失火时的火光,渐渐从高高低低的一排房屋后面升上来。星星安详地在暗蓝色的天空闪烁着。我一想到古代圣贤认为天上的星辰也参与人间的微小争端,帮着争夺一小块土地或者什么虚幻的权益,就感到好笑!……结果怎样呢?他们认为专门为他们的战斗和胜利而照亮的这些明灯,至今依旧光辉灿烂,而他们的志气和抱负早已同他们一起化为乌有,有如来去无踪的流浪者在林边点燃过的一点火星。可是,他们相信上天以及天上无数星辰在注视着他们,虽然无言,却一直关怀着他们,这种信心为他们增添了多少意志力呀!……然而我们,他们这些可怜的后裔,在大地上游**,没有信仰,没有抱负,没有欢乐和恐惧,只有一想到难免一死就不由得害怕,心里发悸,我们再也不能为造福人类或谋求个人幸福做出伟大牺牲,因为知道其不可能,于是我们冷漠地彷徨了又彷徨。就像我们的祖先,失误了不惜再失误,而不像我们的祖先那样抱有希望,甚至也没有每次同人或命运搏斗时心灵会享受到的那种虽然真实但却转瞬即逝的欢乐。
还有许多类似的想法在我的头脑中掠过,我没有让这些念头停留,因为我不喜欢老是思索什么抽象的问题。而且,这有什么意思呢?……我在青春少年时是爱幻想的:我喜欢轮流欣赏不安分的、火热的想象力为我描绘的时而阴暗时而光辉灿烂的景象。可是这给我留下什么呢?——只有疲惫,好像是黑夜里跟幽灵进行过一场搏斗,再就是充满悔恨的模模糊糊的回忆。在这种无益的搏斗中,我耗尽了心灵的热火劲儿和现实生活所必需的毅力。我是在思想上经历过现实生活之后,进入现实生活的,所以我感到乏味、厌恶,就像一个人在读一本早已熟悉的书的拙劣的仿本。
那天晩上发生的事给我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并且使我的神经受到震动,我说不准,我现在是不是相信定数,但那天晚上我肯定是相信的:证据是特别明显的,所以我尽管嘲笑了我们的祖先和他们那处处应用的星相术,却也不由得重蹈他们的覆辙。不过我在这条危险的路上及时收住了脚,并且因为有个准则既不绝对否定什么也不盲目信仰什么,于是把冥冥空想抛到一边,注意起脚下。这样的戒备非常及时,我绊在一样又肥又软和,但显然不是活的东西上,差点儿跌倒。我弯下腰——这时月亮已经对直地照着大路——什么东西呀?在我面前躺着的是一头猪,被马刀斩成了两截……我刚刚看清楚是什么,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两个哥萨克从小巷里跑了出来,其中一个走过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喝醉了酒的哥萨克在追赶一头猪。我对他们说,没有看到哥萨克,只是指了指那个哥萨克发酒疯造成的不幸牺牲者。
“这个强盗!”另一个哥萨克说,“一喝了酒,就出来乱砍,见什么砍什么。咱们追他去,叶列梅奇,要把他捆起来,要不然……”
他们走远了,我更加小心地继续走我的路,终于平安地回到我的住处。
我住在一个老军士家里。我很喜欢他,因为他为人善良,尤其因为他有一个很标致的女儿娜斯佳。
她一如往常,裹了皮袄,在篱笆门边等我。月光照着她那可爱的,因为夜晚寒冷冻得发了青的嘴唇。她一认出我,就嫣然一笑,可是我没有心思理她。“再见,娜斯佳。”我说着,就从她身旁走过去。她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的,可是只叹了一口气。
我随手关上房门,点起蜡烛,就倒在**;但是这一回我比往常更难入睡。东方已经开始发白了,我才睡着,可是显然上天已经注定,这一夜我不能睡个够。早晨四点钟,两个拳头敲起我的窗子。我一骨碌爬起来,怎么回事儿呀?……“快起来,把衣服穿上!”有几个声音对我喊道。我匆匆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你可知道出了什么事?”来找我的三个军官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什么事?”
“乌里奇被杀死了。”
我愣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多余的人是什么意思 多余的人歌词 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