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渴望的目光投注在宫殿的高塔之上。它自低处的黑暗中升起，宛如一根表面粗糙不平的金色立柱。它不再像是一座高塔，不再立足于大地，而是宁静天空中遥不可及、令人心悸的珍宝。她被这光辉迷住了。哪怕她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回地面，转身开始往回走，依旧有光点在她眼前跃动。
就在这时，大事发生了。
两个意大利人在凉廊边为了一笔债务争吵。“Cinquelire（五个里拉），”他们大叫着，“Cinquelire（五个里拉）！”他们打了起来，其中一个胸口挨了一击，并不重。他蹙起眉头，躬起了身子，正对着露西，还望了她一眼，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一样。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一股红色的**自他双唇间涌了出来，流过胡子拉碴的下巴，滴到了地上。
到此为止了。暮色中一下子冒出来一大群人，挡住了唯一不同的那一个，把他抬到喷泉边。乔治·爱默生先生刚巧就在几步开外，隔着那个人刚刚倒下的地方望着她。多古怪啊！隔着什么？她刚看到他，眼前的身影就模糊起来，宫殿也模糊起来，在她头顶上摇摇晃晃，温柔地压下来，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天空也随着一同压了下来。
她想着：“嗯？我怎么了？”
“嗯，我怎么了？”她喃喃道，睁开了眼睛。
乔治·爱默生依然望着她，但没再隔着什么东西了。她之前还在抱怨生活枯燥乏味，结果呢，哈！一个男人被刺了一刀，另一个男人把她抱在了怀里。
他们坐在乌菲兹美术馆那段拱廊下的台阶上。一定是他把她抱过来的。听到她开口说话，他站起来，抬手拍打膝盖上的灰。她又说了一遍：
“嗯，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
“我——我非常抱歉。”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非常好。”她点点头，露出微笑。
“那我们回去吧。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伸出手打算拉她起来。她假装没看见。喷泉边传来的哭喊声仿佛在虚空里回**，自始至终都不曾减弱。整个世界似乎都是苍白的，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您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可能就摔伤了。不过现在我好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谢谢您。”
他的手依旧伸着。
“哎呀，我的画！”她突然叫起来。
“什么画？”
“我在阿里纳利买了几幅画。一定是刚才掉在外面广场上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能再发发好心，多帮我一个忙，去把它们找回来吗？”
他继续发好心帮忙。见他转身，露西立刻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打算朝阿诺河的方向溜走。
“哈尼彻奇小姐！”
她一手按在胸口，停下脚步。
“你坐着别动。你一个人回去不合适。”
“不，我可以的，非常感谢你。”
“不，你不行。要是可以的话，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
“可我更愿意——”
“那我就不去找你的画了。”
“我想一个人走。”
他霸道地说：“那个人死了——那个人有可能死了。坐下来，休息好了再说。”她彻底不知所措了，服从了他。“别走开，等我回来。”
她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些披着黑色兜帽衫的生物，就像在梦里一样。随着白天的退场，宫殿的高塔失去了光彩，融入这凡尘俗世间。等爱默生先生从那个阴森森的广场上回来以后，她该跟他说什么？那句话再一次闪过她的脑海：“嗯，我怎么了？”这几个字领着她越过了某道灵魂的边界，就像那个垂死的男人一样。
他回来了。她谈起这场凶杀。这有些古怪，但总算是个方便的话题。她说起意大利人的性格，几乎是喋喋不休地说起那桩害得她在五分钟前晕倒的意外事件。她体质不错，很快就克服了对鲜血的恐惧。没有依靠他的帮助，她自己站了起来，虽说身体里仍然像是有无数翅膀在扑扇着一样，可到底还是能稳稳地迈开步子朝阿诺河走去了。一个马车夫向他们招揽生意，他们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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