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凶手还想亲吻他，你说说看——意大利人真是太奇怪了！——还自己去找了警察！毕比先生之前还在说意大利人什么都懂，可我觉得倒不如说他们很孩子气。昨天表姐和我在皮蒂宫时——那是什么？”
他把什么东西扔进了河里。
“你把什么丢进去了？”
“我不想要的东西。”他硬邦邦地说。
“爱默生先生！”
“什么？”
“我的画呢？”
他不说话。
“我敢说你刚才扔掉的就是我的画。”
“我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他叫了起来，听声音就像个紧张的小男孩。她的心第一次对他生出了温暖的感觉。“上面都是血。哈！真高兴我对你说出来了。刚才我们说话时我一直在想，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他指着流淌的河水。“它们不见了。”河水在桥下打着旋儿，“我的确很介意，其中有一幅画愚蠢极了，要我说，就让这些东西流到海里去倒还好些——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说它们吓到我了。”紧接着，小男孩开始变成男人。“发生了那样惊人的事情，我必须面对它，不能犯糊涂。确切地说，那不只是一个男人死了的问题。”
有什么在警告露西，必须阻止他。
“事情发生了，”他重复着，“我想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爱默生先生——”
他转身面对她，眉头紧锁，好像是她害得他陷入了迷茫一样。
“进去之前，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快到公寓了。她停下脚步，抬起双臂，搁在河岸的护墙上。他也一样。有时候，同样的姿态是有魔力的，它是那种能够暗示我们结下永恒友谊的东西之一。她挪动一下胳膊，说：
“我刚才的行为太可笑了。”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为自己感到羞愧过。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自己也差一点晕过去。”他说。可她感觉自己的态度似乎让他反感了。
“呃，我欠您很多个道歉。”
“哦，没关系。”
“还有——关键是——您知道那些愚蠢的人是怎么说长道短的——特别是女士们，只怕是——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恐怕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别跟其他人说，说我愚蠢的举动？”
“你的举动？噢，好的，没问题——没问题。”
“太谢谢您了。那您——”
她没法把她的要求说出口。河水在他们脚下哗哗流淌，伴随着渐渐深沉的夜色，河流几乎变成了黑色。他把她的画扔了进去，然后把理由告诉了她。她突然想到，如果想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找到殷勤体贴的骑士精神，看来是无望了。他不会传播闲言碎语伤害她；他值得信赖，他很聪明，甚至十分宽容和善；更有甚者，他对她的印象可能还很不错。可他没有骑士精神，他的思想和行为都不会因为敬畏而有所改变。向他抛出“那您——”，然后期望他自动接下去补完后半句，指望他能像画中的骑士一样，从她**的身体上转开眼睛，这是没有结果的。她被他抱过，他记得，就像记得那些她从阿里纳利商店里买的小画上沾染的鲜血一样。那不只是一个男人死了的问题。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有什么发生了：他们走到了这样一个境地，在那里，性格品质决定一切，在那里，孩子就要踏上青春的分岔路。
“唔，真是太感谢您了。”她重复道，“这些事情发生得这么快，可一转眼，人们又回归了平常的生活！”
“我没有。”
她心神不宁，忍不住追问。
他的回答叫人迷惑：“我大概是想要活下去的。”
“什么，爱默生先生？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应该是想要活下去的吧。”
她双肘撑在护墙上，凝望着阿诺河，河水咆哮着，将意想不到的旋律送到了她的耳边。
[1]桑德罗·波提切利（SandroBotticelli，1445—1510），文艺复兴早期佛罗伦萨画派著名画家，出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维纳斯的诞生》（LanascitadiVenere，1485）是他的名作之一。
乔尔乔涅（Giorgione，1477/78—1510），最具影响力的意大利画家之一，威尼斯画派代表人物，意大利文艺复兴全盛时期的领衔者之一，存世画作不多，其中风景画《暴风雨》（TheTempest，约1505）是情绪与神秘感的集中体现。
《小偶像》（Idolino）正式名称为《年轻人》（Youth），1530年在意大利佩扎罗出土，据考证铸造于公元前30年前后的古罗马奥古斯都时期，“小偶像”这一别称仅见于19世纪。
《揩汗的运动员》（Apoxyomenos）是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雕塑家利西波斯（Lysippus）的作品，雕塑是一名身材健美的男子运动员正拿着“刮身板”刮去身上的汗水和尘土。
弗拉·安杰利科（FraAngelico，1395—1455），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画家，尤以其本身所在的佛罗伦萨圣马可修道院的宗教壁画著称。
圭多·雷尼（GuidoReni，1575—1642），意大利巴洛克时期画家，但作品接近古典风格。
[2]萨堤尔是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形象的男性精灵，多出没于林间野地，伴随在牧神潘或酒神狄俄尼索斯身边，性情粗俗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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