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母亲一言不发地买东西,在火车上没怎么说话,上了到杜金车站来接她们的马车之后也没怎么说话。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马车穿行在萨里郡那些树木繁茂的乡间小路上,雨水从她们头顶的山毛榉树枝上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雨篷上。露西抱怨支着雨篷太闷。她探身出去,望进水雾迷蒙的暮色中,看见车灯仿佛探照灯一样掠过泥泞和树叶,没有任何赏心悦目的东西。“一会儿等到夏洛特再上来,这车里就要挤死人了。”她说。她们现在要去萨默街接上夏洛特,马车来的时候把她带到了那里,她要去拜访毕比先生的老母亲。“我们三个人都得坐在一边,因为就算不下雨了,树上也还是在滴水。哦,稍微透点儿气吧!”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马蹄“得得”的声音——“他没有说——他没有说。”柔软的路面模糊了这曲调。“我们就不能把雨篷放下去吗?”她问。母亲突然又温和了,说:“那好吧,老小姐。停一下。”马车停下,露西和鲍威尔合力收起雨篷,一股水突然坠下,落进了哈尼彻奇夫人的脖子里。现在,雨篷放下了,之前被遮住的东西出现在了露西眼前——“茜茜”别墅的窗户里没有灯光,她扫视了一圈,恍惚觉得看到花园大门上挂了一把锁。
“鲍威尔,那栋房子又空出来了吗?”她提高了声音问。
“是的,小姐。”他回答。
“他们走了?”
“这里太远了,那位年轻绅士出城不方便,他父亲的风湿病又犯了,不能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他们打算把房子转租出去。”他回答。
“那他们已经走了吗?”
“是的,小姐,他们走了。”
露西颓然往后一靠。马车停在牧师宅邸门口。她下车去叫巴特莱特小姐。这么说,爱默生父子已经走了,所有这些希腊啊什么的困扰都是毫无必要的。白白浪费!这个词似乎可以总结她的整个人生。白白浪费的计划,白白浪费的钱,白白浪费的爱,她还伤了妈妈的心。是她在胡乱挥霍,把事情搞砸了吗?很可能。也可能是其他人。女用人来应门,可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地看向客厅里。
巴特莱特小姐立刻走上前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段的开场白,然后才提出最重要的问题:她要去教堂吗?毕比先生和他母亲已经先去了,可在得到女主人全然的首肯之前,她必须先等一等,因为这意味着马车要多等足足十分钟。
“当然。”女主人疲惫地说,“我忘了今天是礼拜五了,我们都去。鲍威尔可以先到马厩去。”
“露西我最亲爱的——”
“教堂我就不去了,谢谢你。”
一声叹息过后,她们出发了。现在已经看不见教堂了,但在左侧,有一点色彩从黑暗中透出来。那是彩绘玻璃,里面有微弱的烛光在闪烁,教堂门打开时,露西听到毕比先生的声音传出来,他正领着参加这场小小集会的人们做祷告。就连他们的教堂也是建在山坡上的,巧妙极了,有着抬高的漂亮耳堂和银色的尖顶——就连他们的教堂也失去了魅力,就连人们从不会谈论的那样东西,名为“宗教”的东西,也像其他一切东西一样,黯然失色。
她跟在女佣身后走进牧师宅邸。
她介意在毕比先生的书房里坐坐吗?只有那里生了火。
她不介意。
里面已经有人了。露西听到女用人在说:“先生,有位女士要进来休息会儿。”
炉边坐着的是老爱默生先生,脚还搁在脚凳上。
“噢,哈尼彻奇小姐,是你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露西发现他跟上个礼拜天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可以直面乔治,就算再次面对也可以,可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父亲了。
“哈尼彻奇小姐,亲爱的,我们非常抱歉!乔治非常抱歉!他以为他有权争取一下。我不会责备我的孩子,但我希望他能一开始就告诉我。他不该去争取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但愿她能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伸出手:“可你千万别怪他。”
露西转身去看毕比先生的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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