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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风景的房间_(英)E.M.福斯特著;杨蔚译(第十八章 对毕比先生、哈尼彻奇夫人、弗雷迪和仆人们说谎) 第(1/8)页

“风角”并不在山脊顶上,而是坐落在距离山顶还有几百英尺的南坡上,那里刚巧是一片缓坡,架在支起这座山头的若干巨大山梁之中的一个上。它两侧都是狭长的山谷,长满了欧洲蕨和松树,顺着左侧的山谷往下,有一条公路通往维尔德旷野。

每当翻越山脊,看到这大地的恢宏造化,看到它们中间的“风角”,毕比先生总忍不住想笑。这地势环境如此出色,可这房子,虽说不至于格格不入,却也是如此平庸。已故的哈尼彻奇先生喜欢这个方块盒子,因为它为他提供了经济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居所,他的遗孀所做的唯一改动,就是增加了一个小小的角楼,模样仿佛犀牛角一般,雨天里,她可以坐在里面,看着路上的马车来来往往。如此不协调,却又如此合适,因为以这房子为家的,是真心实意热爱着这片山野的人。附近别的房子都出自身价高昂的建筑师之手,且不论其他,住在其中的人无时无刻不是坐立不安的,一切都暗示着“偶然”与“短暂”。可是“风角”,即便丑陋,却仿佛出自自然造化一般,是“必然”的。人们可以嘲笑这座房子,却绝不需要为它提心吊胆。这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毕比先生骑自行车过来,带来了一则闲聊的谈资。他收到了阿兰姐妹的来信。自从失去入住“茜茜”别墅的机会以后,这些可敬的女士便调整了她们的计划,她们要改道去希腊。

“既然佛罗伦萨能让我可怜的姐姐受益良多,”凯瑟琳小姐写道,“我们就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尝试趁这个冬天再去雅典试试看。当然,去雅典是个突然的决定,医生还在给她配特制的消化饼,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带着去。全程也只是要先搭一程船,再换一趟火车就行了。不过,不知那里有没有英国的教会机构呢。”信里还接着说:“我并不认为我们会去到比雅典更远的地方,但如果您知道在君士坦丁堡[1]有哪家真正舒适的膳宿公寓的话,我们感激不尽。”

露西会喜欢这封信的,毕比先生面对“风角”露出的笑容,有一部分也是为她而来的。她会看出其中的有趣之处,还有一些美好,她一定是能够看出一些美的。虽说她对绘画一窍不通,虽说她的着装水准飘忽不定——噢,昨天她穿去教堂的那条鲜红的裙子!——可她必定是能看到一些生活中的美的,否则不可能弹奏出那样的音乐。他有一个理论,认为音乐家都复杂得不可思议,远不像其他门类的艺术家那样了解自己是什么,想要什么;他们迷惑自己,也迷惑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心理状态是一种前沿的发展,只是还不曾被理解。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个理论刚刚得到了一些新的实证。他对昨天的事情一无所知,骑车过来也只是想喝喝茶,瞧瞧他的侄女,再看看哈尼彻奇小姐是不是能从两位老小姐前往雅典旅行的心愿中发现一些美的东西。

一辆马车停在“风角”门外。那房子的全貌刚刚进入他的视野,车就动了,开始沿着车道往外走,却在大路口上突然停了下来。看来一定是马的问题了,它总想让人自己走上山去,免得被他们累着。车门打开,两个人钻了出来。毕比先生认出来了,那是塞西尔和弗雷迪。他们两个一起出门,还真是一对古怪的组合。转眼,他又在车夫腿边看到了一个行李箱,塞西尔戴着圆礼帽,那一定是他要离开了,弗雷迪(戴着便帽)——嗯,应该是要送他去车站。他们走得很快,抄的又是近道,等他们上到山顶时,马车还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上慢慢往上爬。

他们跟牧师握了握手,没有说话。

“看来您是要小别一些时候了吗,维斯先生?”他问。

就在塞西尔回答“是的”时,弗雷迪往边上挪了挪。

“我来是想带一封叫人高兴的信给你们看的,是哈尼彻奇小姐的朋友寄来的。”他念了一段信,“这不是很棒吗?很浪漫,不是吗?她们多半会去君士坦丁堡。她们给自己下了一个不可能脱钩的诱饵。总有一天,她们会环游整个世界的。”

塞西尔谦逊礼貌地听着,说他相信露西一定会很高兴,很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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