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他说,“是他这么对我。这是他的哲学。只是他直接运用在了生活里,而我会先打一个问号。”
“嗯,什么意思?不,什么意思不要紧。不必解释。他盼着今天下午见到你呢。你打网球吗?你会介意在礼拜日打网球——?”
“乔治不会介意在礼拜日打网球!毕业之后,乔治就学会了区分礼拜日和——”
“好极了,乔治不介意在礼拜日打网球。我也不介意。那就没问题了。爱默生先生,如果您下午能和您儿子一起过来,我们会非常高兴的。”
他很感谢她,但听来路程有点儿远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大概都只能在附近稍微溜达溜达了。
她转向乔治:“看看,就这样他还在想着要把房子让给那对阿兰姐妹。”
“我知道。”乔治说,张开胳膊揽住父亲的脖子。毕比先生和露西早就知道他心中存有善良,如今这善良突然展露出来,就像阳光亲吻广袤的山水——是来自晨曦的亲吻吗?她还记得,无论他有多少不同寻常之处,却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否定感情的字眼儿。
巴特莱特小姐向他们走过来了。
“你们见过我们家这位表姐的,巴特莱特小姐。”哈尼彻奇太太愉快地说,“你们在佛罗伦萨见过她和我的女儿。”
“是的,没错儿!”老人说,看样子像是打算起身走出花园去迎接这位女士。巴特莱特小姐赶紧上了马车,以便她能完成一个正式的鞠躬礼。事情又回到了贝托里尼公寓那时候,餐桌上摆着成排的水和葡萄酒。那是一场有关看得到风景的房间的古老、古老的战斗。
乔治没有回应那个鞠躬礼。和每一个男孩一样,他红了脸,害羞了。他知道,这位女监护人记得。他说:“我——我下午来打网球,如果能打的话。”说完就进了屋。如果说他的一言一行都叫露西高兴,那唯有这份笨拙能直击她的心——男人不是神,而是人类,和女孩们一样笨拙。更有甚者,男人还可能受困于难以诉诸言语的欲望,因而更需要帮助。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在她走向未来终点的道路上,男人的软弱都是无比陌生的东西,可她早就有了猜测,那还是在佛罗伦萨,乔治把她的画片扔进阿诺河的时候。
“乔治,别走啊。”父亲叫道,他觉得儿子多跟大家聊一聊才算得上是对客人们的盛情款待,“乔治今天的心情真是相当好,我相信到下午也都会非常好。”
露西对上了表姐的目光。其中有些无言的东西让她变得莽撞起来。“是的,”她提高了嗓门,说,“我真心希望他会这样。”说完,她朝马车走去,喃喃自语:“他没有告诉他父亲。我就知道,没问题的。”哈尼彻奇太太跟在后面,她们上车离开。
真好,爱默生先生没听说过佛罗伦萨的小小越轨事件。可露西的心情也不该如此雀跃,简直像是看见了天堂的城墙一样。真好。可她真不该有这样不相称的欢喜。回家的一路上,马蹄笃笃,在她耳边唱着:“他没说,他没说。”她的脑子自动补全那美妙的旋律:“他没告诉他的父亲——没告诉那个他无所不言的人。那不是炫耀的战绩。我落荒而逃,他没有嘲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不爱我。不。要是他爱我,那得有多可怕啊!可他没说,他不会说。”
她只想大声喊出这些字句:“没事了。那将永远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塞西尔永远不会知道。”她甚至很高兴那时候巴特莱特小姐要求她答应保密,在佛罗伦萨的最后那个黑沉沉的晚上,当她们跪在她房间的地板上收拾行装的时候。这个秘密,无论是大是小,保住了。
在这世间,只有三个英国人知道这件事。她如此解释了自己的欢喜。她笑着望向塞西尔,格外容光焕发,因为她觉得安全极了。他伸手扶她下车,她说:
“爱默生父子真是太好人了。乔治·爱默生大不一样了。”
“我的protégés(保护对象)怎么样了?”塞西尔问。他并不真的对他们有兴趣,而且早就忘记了自己将他们带来“风角”接受“教育”的打算。
“protégés(保护对象)?”她叫了起来,有点儿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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