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除杂草工作可充实我的一天,只要不是雨天。它可缓解我目前的不适症状,像一种持续的鸦片,我可一次次仰赖它半日至一日。这项劳作,与物欲及利益全然无关,因为花上无数个钟头,最后也只能收获三四篮蔬菜而已。所以这种劳作是具有宗教意味的:人跪在地上进行除草活动,如同举行祭拜仪式,一心一意只为祭拜。这个仪式不断更新,因为当三四畦的杂草被除净,第一畦又长出了青草。
出自1932年7月给乔治·海因哈特的信
当我安睡一晚,身上疼痛减轻,便可冥想畅游,编织童话和诗歌——其中的百分之一我日后或许会写下来。大多时候,我一边思考,一边拔杂草;一边机械劳作,一边和我故事的主人公对话,问他当今的一些问题,包括政治的,并与他一同消失在一个无物质无当下的时空中。
出自1932年7月23日给伊莲娜·维尔蒂的信
自我们孩提时代至今,土地和植物的世界未曾发生什么改变,这让人心安。
出自1933年给塞西莉·克拉萝丝的信
我们这儿越来越不平静了。三个月来,一些来自德国的灾讯不断通过信件、问询和访客传入我耳。流亡者和难民挤满了这里,有些人承受着精神的苦痛,有些人遭受着物资的匮乏……顺便一说,我倒是情愿做花园的奴隶,我和妻几乎一有空就去花园干活,劳作让我很疲劳,甚至也过量了些。但在人们如今所做、所感、所思、所谈的事情当中,它已是最明智、最舒适的事了。
出自1933年6月5日给欧尔伽·狄纳的信
闲暇时光是属于花园的……(我们)拿着浇水罐,弯着腰,铲着土,而两只小猫才是这块地的主人,它们玩闹着,友爱地看着我们——它们的佃农。
出自1933年夏给乔治·冯·维宁的信
我把自己的每一日都分给写作和园艺,后者是冥想和精神上的消化,所以是在孤独中进行的。
出自1934年4月15日给卡尔·伊森贝格的信
我们有一个如此温和的初冬,我屋前居然还有一圃无法忽视的、尚还绿着的旱金莲,绿得饱满,甚至还开了两三朵花。下面山谷中,早晨还堆着些成熟作物,而处在冬季萧索中的区域,则非常明亮鲜艳,艳艳群山周围有更高的山峦矗立向天,在冰雪中闪耀,日暮时燃烧似火。我刚做完水疗回来,想在降雪前尽可能地清理花园。在空空的大丽花圃那儿,我的火堆正在燃烧冒烟,悠长稀薄的烟送出一段蓝色变奏,汇入乡村曲调。
出自1934年12月给阿尔弗雷德·库宾的信
我们这儿是相当热,现在总算热起来了。每日的园艺劳作是我大多数日子能做的全部了。不久前,一场暴风雨挟带着重重冰雹,几乎摧毁了所有,这下就有得忙了。当我浇灌番茄丛,或者松一松美丽花儿下的土,根本不会有那种讨厌的感觉,那种作为艺术家常有的感觉:这么做有意义么?这究竟是被允许的么?不,而是与我的行为融为一体,乐此不疲。
出自1935年7月给阿尔弗雷德·库宾的信
我很高兴,我在这个夏天用近乎残酷的专注力摆脱了当下,至少能够写下这首田园小诗《花园中的时光》寄给你。人们不会察觉到,它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诞生的。
出自1935年12月给汉斯·斯图茨尼格的信
我们有个如此早而美的春天,真是可惜。这春天就和其他艺术家一样,争不过世界历史。历史一直是个有点吵闹而强势的、自以为是的家伙;虽然它经常假笑,但若认为它幽默,那可就错了。
出自1938年3月给阿尔弗雷德·库宾的信
在这样一个明天也许就要毁灭的世界里,作为诗人去采拾、运用和拣选诗句,就如目前银莲花、报春花和其他花儿所做的那样:开满草地;在这样一个明天也许就要被毒气所淹没的世界中,它们小心翼翼展开小小叶儿,展开五瓣、四瓣或七瓣的,平滑或锯齿形的花朵,一切尽善尽美。
出自1940年4月给儿子马丁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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