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近七点,我离开房间,走上明亮的阳台。无花果树荫间隙已被晒得火辣辣,粗粝的花岗岩护栏摸着也已暖了。这儿有我的工具在等着,每一个都是熟悉的朋友:盛草的圆篮、铲子、短柄小锄(听从提契诺一位睿智长者的话,我在木与铁之间放了一块小鞋皮,还为小锄保湿以防开裂,方便随时取用)。这儿还有只耙子,时不时也有锄头和铁锹及两只浇水壶,盛满被阳光晒暖的水。
我手拿篮子和小锄,迎着太阳走上晨间小路,走过凋谢黯淡的玫瑰,走过我的花朵森林。只见台阶旁的攀缘蔷薇沿着花岗岩向上爬,花花草草交织环绕,有剑兰、圣母烛,还有蔓茉莉(娜塔莉娜的杰作)、南芥和向日葵。虽然在这儿它们受大风威胁,虽然我会在每次雷雨、每个热风天为之担忧,但还是种下了它们,因我喜爱它们,于此地可最常与之相遇。
直到去年,花丛中还站着位陌生客:台阶旁一株约有十岁男孩高的巨大仙人掌,多年来坚韧顽强地生长,用带刺的手掌推开每个邻居。唯有它脚下住着一株矮小的深色三叶草。仙人掌容忍这株三叶草,显然与之相处融洽。然而去年的多雪之冬,积雪压断了它数条肉厚的枝,腐烂慢慢从创口向内侵蚀。如今这块伤心地杂草丛生,我尝试在仙人掌曾扎根之处种株耧斗菜。但愿那儿对它来说不太晒,毕竟它来自森林。
我点着头走过,几步后来到屋前沙砾地,弯腰除去砾石中长出的三两株小绿草,捡起早落的无花果和桑葚黄叶。我尽可能保持花园干净,更希望房子周边加倍干净(房屋延伸至沙砾地、玫瑰圃、黄杨木,而花园从黄杨木那里才算正式开始)。我穿过葡萄藤走下草坡,草帽低低压在额上,沿着漂亮的台阶一坡一坡下山。已不见房屋,只见修剪过的黄杨木,呆呆耸向炙热的天空。花园迎接我,陡峭的葡萄坡迎接我,很快我便抛开各种思绪,抛开房子、早餐、书、邮件和报纸。
还有那么一瞬,远方的蔚蓝亲切吸引我看向山峦和闪光湖面。早晨,山迎着阳光,柔和清新,错落有致;待午阳近山头,便愈加坚实、庞大而真切;暮光中,又大放异彩,仿若近在眼前,岩石、森林与村庄俱在金光中显现。此时清早,唯山脊轮廓清晰可见,山峰前方呈灰蓝,后方通明。天光愈亮,雾霭愈薄,银光愈闪。不过园主和看护的双眼很快便将视线从东方的炫目景象收回,开始专注于每日土地上的劳作。这儿的草莓丛长了新的藤蔓,那儿有株快开花的杂草。我想最好赶在开花前将杂草拔除,免得无数种子到处播撒。
还有那条蜿蜒入山的窄道时常让人牵挂。为之担忧还是欢喜,要看它如何挨过上一场暴雨:是乖乖通过小侧沟将雨水排入草地,还是如最常发生的那样,受了惊吓后,任由一阵暴雨冲毁斜坡。于是沙石堆积草中,小路也裂出了深缝。路旁那些狭窄梯台,或地势太陡,或水源太远,或被葡萄藤遮蔽了阳光,所以除葡萄外只种了少许植物;无论如何,人们还是试着在这块薄土上获得些微收成:种一些低矮的菜豆、草莓、圆白菜或豌豆。
而在这最丰饶宽敞的梯台上是娜塔莉娜的植物世界。功不可没的她多年来忠诚于我,自打她退了休不再管理厨房,便精心照料这儿。她会用小铁壶拖来兔粪和柴灰,为土壤施肥。不过在那儿,在小路和每片园畦交界处,我们每年都种一些花。这条陡路每天都有人来往,所以即便豌豆和卷心菜都干渴发黄,园畦边的花儿也总还能得到浇灌。当我走过紫红的百日草、金鱼草或旱金莲,会感到那份清新,让干渴的斜坡变得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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