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坡底就是曾经的厩房,它的功能已改但名称保留。地窖很少开放,堆放着箱子、瓶子和一些破烂,那上面通风的地屋中储存着木料,有柴火,还有供壁炉烧的树干和树桩。厩房旁的小屋是洛伦佐堆放工具的地方。他负责打理葡萄藤,包括春季剪枝和缚蔓,夏季喷水,秋季熏硫杀菌防虫,冬季用牛粪施肥。厩房是花园的聚会点及中心。一块开阔平地在此铺展,算是这一带陡坡上难得的好地。其实这些陡峭坡台上的每棵树、每株葡萄基本上都须由人“连哄带骗”弄来,而我们面前这条土带虽然小了点窄了点,却无论如何是块平地、一块受欢迎之地。我们在这儿种菜,男女老少消磨着时光,远离房屋,被绿意环绕。我们非常热爱这片植物天地,因为这块地的确没少积攒价值和好处,就算外人并不了解(并非人人都看得上这儿),我们心里却很清楚,并珍惜感恩。
这个厩房旁的平台在华美与贵重程度上,自然无法与最上面的地块相媲美,那些地块或仗华宅在侧、富丽堂皇,或可欣赏湖谷、远眺北山,或由玫瑰点缀、黄杨环绕,或有宾客夸赞、欲知峰名……不,这儿的厩房菜地是另一回事。在这儿,朋友,你不会飘然上天,不会是湖谷与远方之主,不会“几近望到波尔莱扎”,不会听到宾客激动赞叹。这儿是农村,没有宫殿,只有东墙长着玫瑰和爬藤的厩房,和一棵十月果熟的大梨树荫蔽。
树下花木扶疏。壁虎常来此晒太阳,蓝色腮帮在阳光中肉鼓鼓的。一旁的厩房南墙上靠着前年的堆肥,那是珍宝般的松软黑土,我每年都在上面种向日葵来装饰它。向日葵在顺风倒的茎上沉沉低头,从美味泥土中汲取营养,腐烂后又将营养回馈。秋天,葵花子被鸟雀啄食,根茎被狂风吹折,那曾如此欢愉而渴盼的身体,就这样疲惫而顺从地伏倒,伏向等待的土地和崭新的轮回。
花木是多么奇妙啊,被安排好在一年中,就那么几个月,经历从发芽到死亡的所有阶段!春天时我们看着它们,就像饶有兴味地看着孩子快速成长。看花儿那憨态可掬的脸庞,动人又可笑,纯真又贪婪。然而晚夏的某一天,这朵仍被我们视作孩子的花,突然谜一样地变了,看上去充满秘密,苍老而疲倦,不过依然微笑着,惊人地成熟练达,令人警醒。
在这儿,向日葵的金色头颅继续闪耀,花园小路的那一边,蔬菜中探出些更低矮的、由偶然播撒的种子长出的植物。虽然它们不该留下,但人们还是喜欢养护它们。不过还是先珍惜我们现有的宝藏吧:厩房边干净的碎石路上,木盖下敞着一个又宽又深的蓄水池,储着来自近处一泓清泉的水。清泉靠近森林,可滋润草场,湿润栗树脚下的泥土。蒙塔诺拉人乐意知晓,我们的泉水是一个特殊品种,冬暖夏凉,于草于人都是甘露。
这个蓄水池以管道与清泉相连,就在建它不久前,我们还在更远处建了另一个水池。从前泉水几乎是白白流走的,现在我们可以注满百余罐被暖过、镇静过的柔和泉水,让干渴的植物饱饱喝上水。这一块平整的菜地,两边也是被葡萄藤所环绕,不过我计划让朝东南的那排葡萄藤慢慢枯萎,因为它们抢占了太多阳光。在葡萄与桃树的荫蔽下,园畦依次明丽排列,虽然这个菜畦全由娜塔莉娜播种和照管,但我时不时也来此查看,活儿其实很繁重,再说一个女管家除了园艺之外还有很多其他职责:她要洗衣做饭,接待访客和来宾,一日下来往往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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