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这块地边界的山楂树篱,再下去是田间小路,虽然过路者不多,但我有时蹲或站在草中,能听见下面走过的人们亲密交谈,因为他们看不见我,便以为四下无人。两个妇人走过,是要去暴风夜过后的森林里拾柴,她们穿着沉沉的农鞋缓缓走过,篓筐在背,走走停停,闲聊、大笑、发牢骚、说这说那,我清楚听见不少,其余的飘散在林中,最后只闻枝断的清脆声传来。有时我也听见但不会到处说:伐刀砍进活木的沉闷声响,那是狡猾的偷伐者带着武器,利用早间清净,违禁东砍西砍,也许还捎带一棵小树、一株幼苗,只为自家增添薪柴……
我赞美你,这隐蔽的绿色隐匿处、树荫中的干草包。我总能在此获得几小时愉快的慰藉。无论当四周暑热肆虐,林中鸟儿沉寂,或是当我在屋中感到忧郁,为工作的不顺烦闷,还是收到一封恶人的来信,经历一次情绪低落,啊,你总是这样立刻接纳我,这样明快而友善。你庇护我,予我数小时完美而神性的宁静,这儿静得几乎连林中啄木鸟声都听不见。我感谢你,为我带来一些梦和思绪,一些幸福的沉迷。
有时我在这儿小憩,半闲散半劳作,“狮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花木丛林和葡萄山,来到我跟前,它是我们的猫儿、朋友和弟兄。它温柔地喵喵叫,低头在我脚边磨蹭,乞求地看我。还四肢放松仰躺于地,向我露出雪白的肚皮和脖颈,要同我玩耍。它也常常蹦起,极为精准地跃上我肩膀,依偎流连,轻轻打着呼噜,直到心满意足。
还有几次它只打了个招呼就一闪而过。它满怀心事,像要去林中干点什么,迈着优雅的步子消失。这是暹罗猫之子,我们的“狮子”。它还有一个兄弟也健在,它曾无限挚爱的兄弟,名叫“老虎”,喉咙和肚皮是棕黄色的,这对曾亲密无间、同吃同睡的兄弟,如今却活在了苦涩的敌对中。自从童年凋零,雄性的**和嫉妒便将这对伙伴拆散。
现在我逃来此处,脖颈已被阳光晒得通红,腰酸背痛,双眼倦怠。我打算待到中午,干点好玩又不累的活儿让自己休息放松。我早早从小木屋拿了一个轻便小圆筛,抓了一把火柴和纸,因我在这儿通常要生火。
人类对火的偏爱有着悠久历史,无论是小男孩的生火游戏,还是上溯至亚伯或亚伯拉罕的献祭,无论美德或恶习,每一个习惯都植根于远古,而对于每个人却又有其独特意义。如对我而言,燃火代表着(除它代表的许多其他意义以外)一种炼金象征的祭神仪式,意味着多元归一。我既是祭司,又是仆从;既是施法者也在被施法,我将草木化为灰烬,帮逝者更快地回归永恒、清除罪孽。而我自己也常在此过程中冥想,走过赎罪之路,从纷繁回归至合一,臣服于神的凝视。
炼金术的精炼过程就是这样的:将金属置于火上加热,再待其冷却,添入化学制剂,等待新月和满月,其间神性幻化,将金属变为旷世瑰宝,升为贤者之石。而笃诚的炼金术士也同样自我提纯、自我淬炼,在内心完成这样一个炼金过程:冥想、观照、持戒,持续数日或数周,直至练习结束。如坩埚中金属一般,净化灵魂,提纯意识,准备好,融入神秘的合一。
现在,我看见你们笑了,哦朋友,你们可能会笑话我这样用比喻来美化我蹲着、拨火、引燃和添炭的行为,来美化我对独自做梦与幻想的幼稚兴趣,这么自我夸耀。然而,亲爱的,就在你们笑的同时,也会明白我说的意思,以及我如何理解自己的所有创作,这不是辩解,只是自白,而你们是如此包容我的种种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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