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05年,孙中山在日本组建了世界性的华人同盟会,机关刊物《民报》与梁启超的保皇会机关刊物《新民丛报》展开了一场驳斥与反驳斥的宣传战。《民报》是论战的主要阵地,同时散布在海内外各地的革命报刊,如南洋的《中兴日报》、檀香山的《自由新报》、曼谷的《华暹新报》、仰光的《大汉公报》等,都纷纷投入论战。在《民报》上刊载的重要论文,不少出自孙中山的口授,或根据他授意撰写的。在孙中山看来,“为本党革命宣传之梗者,保皇党甚于朝廷,非以言论战胜保皇,则宣传无由得力也(邹鲁《中国国民党史稿》)”。在梁启超看来,“今者我党与政府死战,犹是第一义;与革党死战,乃是第一义。有彼则无我,有我则无彼(梁启超《与夫子大人书》)”。
在这势不两立的背景下,两大阵营的机关报之间爆发了空前激烈的思想战。孙中山要实行“种族革命”,要用革命手段推翻满清政府,梁启超反对这种革命,否认推翻清朝政府的必要。他认为清政府是“四万万人之政府”,不应该推翻,只应该监督和改良。中国人民的大敌不是政府,而是那些因改革会对自己的富贵权势不利而从中作梗的人。他认为言民权可以,但不必“满汉相阋”。
要不要进行社会革命?梁启超坚持认为不必。陈玉申在(《晚清报业史》说:
他(梁启超)指责革命派道:你们倡导社会革命,“以排斥资本家为务”,将来有人煽惑劳动者要求减少工时,增加工资,否则同盟罢工,将使中国资本家蒙受“损失”以至“裹足不前”,“坐听外国资本势力骚骚然淹没我全国之市场。”到那时,我四万万同胞将沦为外国资本家之牛马,“不得不帖服于异族鞭棰之下以糊其口”。梁启超还认为,如果实行“圆满”的社会革命,就必须将一切生产机关收归国有,一切生产事业都由国家独占,国民皆为劳动者,分配极均。但这样做的结果必然会产生许多麻烦:“有自由竞争绝而进化将滞之问题,有因技能而异报酬或平均报酬孰为适当之问题,有报酬平等将遏绝劳动动机之问题,有分配职业应由强制抑由自择之问题”,等等。他说,这些问题欧美学者都没有完全解决,中国当然更谈不上。如果政府将全国人的衣、食、住、行,乃至所执职业都统统包下来,“一切干涉之而负责其任”,这样的政府能够适于存在吗?能够保证“无滥用职权专制以为民病”吗?他进而攻击社会革命论者“妄言惑人”,“利用此以博一般下等社会之同情,冀赌徒、光棍、大盗、小偷、乞丐、流氓、狱囚之悉为我用,惧赤眉、黄巾之不滋蔓而复从而煽之”。他还痛心疾首地表示,即把匕首插在他胸膛上,也要大声疾呼:“敢有言以社会革命与他种革命同时并行者,其人即黄帝之逆子,中国之罪人也,虽与四万万人共诛之可也。”
然而,孙中山则不但坚决主张社会革命,而且主张民族革命。同盟会的十六字纲领就是他对梁启超的具体答案。1906年12月2日,他在东京神田锦辉馆举行的《民报》创刊一周年庆祝大会上,宣称:“因不愿少数满洲人专制,故要民族革命;不愿君主一人专制,故要政治革命;不愿少数富人专制,故要社会革命。”《民报》第十号发表了孙此次题为《纪十二月二日本报纪元节庆祝大会事及演说辞》。
而梁启超闻之则呼吁:当今“只可立宪,不能革命”。大肆宣扬“忠君保皇”,鼓吹光绪皇帝的“圣德”,提出任何革命,都会使国家陷入一场“杀人流血之惨”的灾祸,引起列强的瓜分和内动乱。因此,他认为立宪是最好的政治行动,他指出西方国家追求民主政治,是有“进化的次序”的:“由野蛮而专制,由专制而君主立宪,由君主立宪而始共和”。对这些步骤,他觉得不容逾越,“断难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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