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刺痛,那时,类似于三三的想法,并非没有在我脑中浮现过,只是,浮现了又如何?都结婚了这样多年,现在不过是发现了冰山一角,除了绕开,还能怎么样?因为好奇因为较真儿,就硬碰硬地撞上去?呵,已婚与未婚的区别就在这里,与其说我在保护爱情,不如说我在保护家庭。宁可信其无吧,这样才不至于粉身碎骨沉入海底。
谷安被人抓了短,自然没有办法。我电话拨去,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说:“是谷安吗?”
我说:“我是谷安的妻。”
不讲他的事情了,越说多,越像是为了我的出轨找借口。我不是推卸责任的女人,我会承认,谷安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而我的出轨是一场量变到质变的必然。
认识洪良的那段时间,谷安因公务去印度。我不太记得洪良是怎么吸引的我。在聊天室里聊过的话题因为没法保存,所以没法重温。我现在能清楚回忆并重复的,是我们从聊天室转到私聊之后的事情。
我的网名叫阿午,但他叫我“啊呜”。他说这两个音节如果拖长了发音,便是北国的风。他说,因为我是“啊呜”,所以他走在荒原里被寒风包裹时,心里也会温暖。
唉,嫁了谷安多少年,便有多少年没有听过情话。还没有看他的样子,听他的声音,我的心已经被小兽“啊呜”“啊呜”地啃掉。
我在视频上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是在我们聊天一个星期之后。他温柔地在电脑屏幕的那扇小窗口里对我笑,张着嘴,一声又一声,绵长的“啊呜”。很久以来,我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傻傻地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才肯睡。
同事们取笑我,那些日子里,手机仿佛是电信公司来测试信号,无时无地不在嗡嗡地震动。连同事都有觉察,更何况同一屋檐下的夫。谷安向我追问时,我自持有他把柄在手,便痛快招认。
我说:“如果你想离婚,我同意。”
谷安冷笑:“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男人便值得你舍夫弃子?”
我笑:“那你索性大方一些,让我去见他,好做一个让我们都不后悔的决定。”
他没有如我料想的那般大发雷霆,而是拿了地图与我一起研究路线。我第一次在地图上看到吉木乃,那样三个小小的字,像三个问号,迫切地等待我做出决定。
B美好
我与洪良相见,是一场惊险的旅程。
那时正逢东航飞机在包头失事,飞机一时间成了不安的代名词。
那日,我买了四份机场保险,一份给儿子,一份给丈夫,另外两份给双亲。
为了爱情,我不怕死,但是我怕自己尽不到为人母为人女为人妻的责任。
从本城到乌鲁木齐,数小时的飞行中,我都在发呆。不再想工作的压力,不再想此行的后果,甚至在飞机遇上云层上下波动时,我也不慌,拿笔在纸巾上写自己的墓志铭:她为爱生,为爱死。
呵,多凄美,像念大学时一遍遍翻读的石评梅的《墓畔哀歌》,期待能有某个男人对着我的墓碑哭到一夜白头。
十几岁时,感觉三十岁是个可怜的年龄,仿佛女人一到了三十便要终止欢乐。等我度过了三十二个端午节时,等我在三十二个端午节后遇上洪良时,我才知,年龄给女人的不过是圆滑处事的经验,它阻止不了爱的发生,也阻止不了爱的冲动。
一个人的旅途并不孤单,我知道洪良正在从东欧回吉木乃的路上。多奇怪,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向一个地方奔走,两个人,素未谋面,却已被爱点燃、烧昏。
吉。木。乃。三个字陌生得仿佛另一个国度。但是它真实的存在于中国地图的北境。我在飞机上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三个字,想像着它的模样,它的天气,它的居民——我不用去想像洪良,虽然我们在网上认识,但是早通过视频看到他人,早通过电波听到他声。当然,我不知道他的怀抱可温暖,不知道他的气味可好闻,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知道他唤我“啊呜”时的深情,知道他的房间每一次出进都会有木门摆动的沉重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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