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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年之痒_辛唐米娜(吉木乃的那场风花雪) 第(5/7)页

那年非典,她哪儿也不能去,与林安过了一阵甜蜜的两人生活。那段时间,没有人关心文胸,口罩的销量比文胸不知道多多少倍。有一次她将两只口罩缝在一起给自己做了一件文胸,还拿红色马克笔在两只口罩上各画一枚大红十字,林安对那件文胸赞不绝口,她对着镜子也自鸣得意。

就是穿着口罩文胸的那夜,她怀了女儿。

非典是一场噩梦,但是,很快就能苏醒。

而孩子!

苏妲写给女友的E-mail里将心情说得很明白:你有没有做过一种梦?梦境很甜蜜,很幸福,你起初希望它总也不醒,但是,后来,你会发现这场美梦太长了,长到望不到头,长到让人焦虑,而且,就这样处于半清醒状态,想让自己清醒,却怎么也醒不来。

苏妲在飞机上醒来的时候,她先眯眼看看机舱,又拉开舷窗看窗外,再看腕表。不知道巴黎时间是几点,但是,腕表上的北京时间显示飞行只不过四小时。

四小时的深度睡眠,而且睡到自然醒,对过了两年家庭生活的苏妲来说,真是幸福的事情。

她用飞机上的明信片给女友写信:

坐在飞机上,虽然离家越来越远,但是却越来越轻松。感觉自己像一枚饱满的羽毛,正在被风吹着,自由,又轻盈……

与女朋友通信,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

两年前的苏妲,心里只有内衣花型,她去各个地方找灵感,尝试任何一种面料,去每个地方的商场看内衣,揣摩购买人的心态,对比花色形状……两年前,她可忙了,明信片或E-mail,那是内心宁静又孤单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我在包里放了一本书,打算在飞机上翻看。我打算随身带的,是那本叫《巴黎的瞬间》的摄影集。我还打算按那本书的图片,去看一看那些美丽的瞬间们。但是,很可惜,在离家前,走得匆忙拿成了sempé的《UnpeudeParis》。

明信片空间有限,她一个字也不能再写下去了,但是,心里的懊恼可远不止这些。

《UnpeudeParis》。这是一本漫画书。翻译成中文就是《一点巴黎》。虽然是漫画,虽然是巴黎,但是,一点也不轻松,一点也不浪漫。她不喜欢它,却偏偏拿成了它。

苏妲无聊地翻看着漫画。这,是巴黎吗?没有一点浪漫,全是过日子似的琐碎、平俗、拥挤、繁杂。苏妲焦躁地将书放回手袋。苏妲要的巴黎,是浪漫,是鸽子轻拍翅膀的生命力,是拥吻的热情,是艳丽时尚的香榭丽舍,是艺术,是浮华,是慵懒——总之,是和过日子完全不沾边的巴黎!

她向空姐再要多几张明信片,却不知道再写给谁好。

最终,写了一张给林安:

我现在在飞机上。宝宝乖不乖?我不在家,你要多陪她一些。我很快就会回去。

两张明信片并排摆放在小桌板上,细细密密的诉说是给女友,而爱人的,只有这样潦草的心事。

起初,她与林安并不是这样。

她什么话都喜欢与林安讲。他也喜欢听。哪怕是女人文胸的事情,他都会耐心又细心地听她讲,甚至说说自己的看法。

肯嫁给林安,不仅是因为非典时期意外怀孕,也是思考再三做的决定。

他们戴着口罩去登记结婚时,两人相视而笑,看不见嘴巴的形状,只有眼睛和眉毛,弯弯的,像被咬掉半口的月饼。他们曾以为,结婚,就是像月饼一样甜蜜的事情,而且会永远甜蜜下去。

可是,月饼的保质期有多短,他们的和谐期就有多短。

因为怀孕,婆婆提了许多要求:不要看电视,不要用电脑,画图看书也不行……

她知道婆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好,起初,还因为这些要求感觉温暖。但是,当她订孕妇裙时,婆婆也干涉,她就不开心了。婆婆说,买那样贵的孕妇装太浪费,怀孕只怀这么一次。于是,她夜晚等婆婆睡后,自己画图自己做,本来心里也就不舒服,林安又走过来收走她的纸笔,说为了孩子她得按时睡觉……那夜,他们第一次争吵。

她以为那些争吵都在夜晚,又都压低声音,所以天一亮,一切就都可以消失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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