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尔的文章可以说是投《社会文本》所好,难免令杂志喜出望外,以为不费工夫找到了一个“反水”的科学家。《社会文本》的这期“科学战争”专号原本是为了批评科学而策划的,试图从社会文化或女性主义的观点来论证科学中各种意识形态的偏差,并强烈反击近来一些科学家说他们是“高级迷信”的指控。此事的起因是数学家列维特()和生物学家格罗斯()合作撰写了一本名为《高级迷信:学院左派及其对科学的叫嚣》,他们以20世纪初期古典的“科学进步”观点,并引用罗素“迷信是一切残酷的根源”的话,对二三十年来所谓“新学院左派”和“科学研究”的人文和社会学者的思想大加讨伐,认为这些人都喜欢将自己的意识形态霸道地强加于原本是自由的科学。于是,包括60年代“五月风暴”以来的整个新左派,受库恩、福柯、法国后结构主义影响的“科学研究”,受谢平(Shapin)、谢佛(Schaffer)、拉图尔(BrunoLatour)、女性主义、环境生态主义等影响的各种声称“科学研究”的人文和社会学研究,都被扣上了“高级迷信”的帽子。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所谓的“科学研究”,是指近一二十年西方兴起的整合性批判研究,它企图综合当今科学史、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乃至科学的民族志以及社会学研究等的各种取向。列维特和格罗斯尤其不能忍受的是《社会文本》编辑洛斯(AndrewRoss)这样一个英文系教授在批评“科技文化”时所表现出来的傲慢和敌意,洛斯在他一本名为《奇异的气象》的书中这样写道:“这本书是献给我从未有过的所有科学教师,没有他们,这本书才有可能写出来。”显然,《高级迷信:学院左派及其对科学的叫嚣》是一本人文学者与科学家之间意气之争的产物,这本论证广泛、全面出击的著作虽然生动有趣,但由于作者固守启蒙真理的立场,不愿意深入探讨60年代以来许多“后实证”、“后结构”的“科学研究”的核心问题,而只满足于指责人文学者简单化的研究弊病,因此,《高级迷信:学院左派及其对科学的叫嚣》还算不上是令人信服的著作。但是,苏卡尔声称他正是受了这本书的启发,才有了这次惊人之举。
苏卡尔在《社会文本》发表他的檄文后不到三个星期,在一家专事学术界趣闻轶事的杂志LinguaFranca 登出了他本人的一篇“坦白书”,声明那篇论文完全是他蓄意编造的荒谬之作,投寄给《社会文本》是想以恶作剧的方式进行一次“物理学家对于文化研究的实验”:测试一份在北美具有权威地位的、由著名学者詹姆逊和洛斯等参加编辑的文化研究刊物究竟有怎样的学术标准,看看它是否会采纳一篇漏洞百出、荒诞至极但编造得貌似有理且投编辑所好的文章。不幸的是,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人文研究的某些领域,严格的学术标准正在下跌”。[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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