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苟屁的“一光一光的”五个字,像五枚铅弹一样射入两个小男孩的脑袋,无论分量和杀伤力,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都从未承受和忍受过,就算最高明的取弹专家也取它不出了,定要埋一辈子深。这个太异乎寻常的词汇和信息,太令他们神伤和神往呐。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在哪儿一光一光的,但从大人们热衷此话题的劲头看,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神秘和神奇的地方,谁都不厌恶去那儿。
两个孩子听得肉麻心跳,提着篮子正准备离开,被大炮看见了,喊:“山娃!噢——两个都是山娃。万山娃,晚上让你爸在家等我,我找他有事!”
傍晚,二万家堂屋中,主客分宾主落座。
“老三,找我啥事啊?”
“大哥(二万媳妇是大炮媳妇的大姐,所以这样称呼),您是我们这一带敲得响、打不烂、响当当、大名鼎鼎、名不虚传、赫赫有名的明白人,我想请你给我解疑释惑啊!”
“可莫这么说,再说,我的头发辫撅起来,把房顶打个洞,漏雨了你可得负责修啊!哈哈!——什么疑惑?”
“我在想,我那儿子是不是个妖精?要是的话,还不如趁早把他擩尿罐里淹死。”
“咋见得?”
“您看他,早不生晚不生,一出生就弄得黑烟蔽日的,就象《西游记》里的妖怪现身。”
“不是你那个说法,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和妖精。正确的说法是,侄儿子的出生时辰和日食巧合了而已。两者从物质世界上讲,根本没有任何联系,但从精神世界上讲,联系可大着哩!侄儿子在这个时候出生,是他的贵处,我在此向你表示祝贺!你知道精神是个邪门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人的影响可大着哩!原因就在于它从内部左右人,直接抓住心疙瘩让人受它支配,就象孙悟空治服铁扇仙那样。这方面的例子很多,这里我只给你讲两个。——前年,韩沟的韩旺,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那年我在航校跟汪大叔学木活,只听说他没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哪。”
二先生捧起黑瓦碗,举了举,示意大炮喝茶,自己也呷了一口柳叶茶,然后放回猪血漆槐木桌上,说:“韩旺和我玩得不错,还经常翻山越岭过来听我讲前朝古代呢。就在他死的前两月还来过,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儿。那天他说他有点感冒,我劝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看。后来就听他们村里韩乎说他见马克思呐。死因当时不明,今年才听人们是这样传的: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病,遇着个马虎医生,叫什么苟奈,据说和我们村上的苟屁是叔伯兄弟。同时有个莲花堰的癌症病人,叫饶幸福,也到他那儿看病。苟奈开的病历龙飞凤舞,活象天书。两个病号单从这书法上就得高看人家医生的水平,认不得只怨自己文化水平低呗!加上人家是专门搞医学的——医科学,就讲个严谨认真,吃啥务啥吗,根本没朝别处想。实际上他竟把他俩的药发岔呐,他俩却像捡了个宝一样揣回家。那饶幸福以前在别处看过,早知道自己患的是癌症,这次回来,一看药瓶上印着:[功能主治]┉用于感冒┉。他恍然明白,自己以前是被误诊啊,原来根本没得癌症,仅是小感冒而已。他喜出望外,心情大好,吃了感冒药,蒙被子大睡。身子就这么一焐,被药劲一烧,癌细胞全被烧死了。出了几斤汗,身轻如神仙。听着你就不信,癌症竟让感冒药治好呐。我们的倒霉蛋儿韩旺回家一看,开地全是抗癌药,淅沥沥,身子当现打了一个冷战,犹如被冰镇电击了一回,心凉肉木,不知阴阳所属。自此他是分分秒秒心跳肉蹦,脚颤手抖,惶惶不可终日。他感冒的时间长,身子本来就虚,被这致命的一吓,不到俩月就没了。揣回的药至死蜡封未扣,一粒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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