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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学心机_罗鲜编著(5.屈辱之下的“史家绝唱”) 第(3/3)页

然而,司马迁的这番言论,却引出了历史性悲剧后果。被安了个诬罔“主上”的罪名,定了死罪。按照汉代的法律,凡被判处死罪的人犯,若要求生,有两条途径可走。一是用钱赎罪,大约需交50万钱,当时通行的是五铢钱,50万个五铢钱,约合黄金五斤;另一条是甘受宫刑。司马迁平时的俸禄并不丰厚,家境也很平常,父亲一生做了几十年的太史令,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家产,根本没有能力偿付这笔巨额的赎罪金。

作为士大夫的司马迁,理所当然地非常重视作人的尊严,看重自己的人格和名节。于是他想到自杀,想到了慷慨赴死。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使他欲罢不能,这就是正在写作中的《史记》,这是他们父子几代人的理想和心血,他自己也已为之付出了多年的辛勤劳动,怎能忍心让它半途而废呢!

在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关头,司马迁不禁彻夜难眠,思绪万千。他想,自己的先人并没有立过赫赫的功勋,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为流俗所鄙薄的太史令,如果就此死去,是决不能和历史上那些“死节”的人相比的,那不过“若九牛之一毛,与蝼蚁何异”。对于那些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来说是无所痛惜的;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也许还会产生误会,以为是“智穷罪极,不能自免”才自寻短见的。人虽不免一死,但“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的代价有大有小,如果这样平白无故地死去,是很不值得的。

天汉三年(公元前98年),48岁的司马迁,作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他摈弃自杀和赴死的念头,决计忍辱偷生,接受那最为惨无人道的宫刑。他“就极刑而无愠色”。

宫刑不仅摧残了司马迁的健康,也给他的精神带来了为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然而,这都没有能够摧毁司马迁的意志,正是这人生的悲剧,使他对历史,对人生,对汉王朝的吏治和刑法,对封建专制有了新的认识。他很快从极度的悲愤中解脱出来,将个人的生死、荣辱置之度外,默默地将自己全部的心血,倾注到正在撰写的《史记》之中。

受刑后的司马迁仍然被关押在狱中。在这种非人境况中,他没有一天停止过思考,几乎天天与《史记》结伴,或在脑中酝酿,或不停地记下一些考虑成熟的片断。大约在太始元年(公元前96年),他才获释出狱。

司马迁出狱后,也许是汉武帝良心发现,觉得对他的处罚确实过重,或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他很快被任命为中书令。中书令是贴近皇帝身边的重要官员,相当于皇帝的秘书,表面上看,其地位要高于太史令。他的经常性工作是将皇帝的命令下达到尚书,并将尚书的奏事转呈给皇帝,地位颇为显要。他以带罪之身,得以充任这样的职务,因而被一些人视为“尊宠任职”。连他多年的好友任安也有这种看法。

其实司马迁自己最明白,中书令一职能出入皇上身边,权势确实非同一般,然而此职一般都是让有文化的宦官担任。他因蒙冤受了宫刑后才被委任此职,这正是对他人格的再一次侮辱,他时时感到悲怨与愤恨。自然对朝廷内外的一切事务,毫无兴味。难能可贵的是,司马迁再次以坚强的意志,充分利用在皇帝身边工作的种种便利,全身心地继续投入到《史记》的写作之中。司马迁满腔积愤,他在现实生活中,被无理剥夺了做人的尊严和自由,可是在修史写作的天地里,他却有了一定的自由。“天高任鸟飞”,他可以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和判断力,对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贵妃才人、忠奸善恶者,进行褒贬,进行鞭挞。奔放的**,纵情驰骋,写到兴奋处,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会心的笑声;写到愤慨处,会愤怒地击桌;写到心酸处,会暗暗抽泣。

经过司马迁前后14年的努力,约在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一部构思严谨、体大思精的空前历史巨著——《史记》,终于基本完成。这是一部融入了司马迁全部心血和毕生精力的不朽著作。全书“网罗天下放失旧闻”,将三千年的历史,进行了全面合理的整理,并使之纳入一个科学的、庞大而又完整的系统。司马迁以前还没有一部体例完备、囊括中外、贯通古今的历史著作。是他第一次汇总古今典籍,创造了纪传体通史,从内容到形式都是空前的创举。

点评:

今天,司马迁忍辱著《史记》为人所乐道。人们在体会《史记》的辉煌时,更为司马迁的忍辱负重精神所叹服。忍耐是对意志的磨练,所以痛苦往往在忍耐中得到淡化;忍耐是爆发力的积蓄,因为它恰似用无声的奋斗在冲破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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