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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南北朝隋唐史学_瞿林东著(第六节 兴亡之辩中的方法论) 第(1/3)页

兴亡论也是这个时期思想领域讨论的大问题,这一方面是由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皇朝更迭频繁,另一方面是由于“风行万里”的隋皇朝的骤兴骤亡,从而使这个问题的讨论始终具有突出的现实意义。

三国魏人曹冏的《六代论》,论夏、殷、周、秦、汉的历史经验教训,分析曹魏面临的现实问题,指出:“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代之业也。”[92]作为魏的宗室,曹冏已预感到曹爽、齐王芳将面临“疾风卒至”、“天下有变”的局面。曹冏所说的“长策”,是实行分封不力,从而形成“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以致必然败亡。

西晋陆机的《辩亡论》两篇,写出了三国孙吴政权兴亡的历史。作者作为吴国的遗民和名将陆逊的后人,对吴国之亡深致惋惜之情,但他也指出:“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萌,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93]这里说的“合其参”、“舍其参”,是指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因素对于政治兴亡的关系。由于吴国的最高统治者没有能很好地充分运用天时、地利、人和的三个条件,以至于走向败亡之路。

东晋史家干宝的《晋纪·总论》严肃地剖析了西晋灭亡的原因,认为它“创基立本”不广不深,固是其重要原因,而朝风、政风、世风的“**僻”,人们“耻尚失所”,则是其败亡的直接原因。他指出:“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薄为辩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奔于货欲之途,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而秉钧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大极其尊,小录其要,机事之失,十恒八九。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悠悠风尘,皆奔竞之士,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94]这里着重讲了社会风气跟政治得失的关系。干宝认为西晋之所以短祚,一是根基不稳,二是世风败坏,即先天不足,后天失范,无不亡之理。

这三篇讨论兴亡的文章,文辞都很好,因而被萧统辑入《文选》,有很大的社会影响。这里,尤其值得人们深思的是,这三篇讨论兴亡的文章,在方法论上各不相同。曹冏是着意回归“分封”的历史,陆机是估量综合条件未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而干宝则更多地看到世风大坏对于政治的危害。应当说,他们在评论朝代兴亡的方法论上都各有特点,甚至也显示出自身的独到见解。从历史的眼光来看,陆机和干宝所论,还是更接近于现实社会中的具体问题,因而也就显得更加切实。

如前所述,隋唐时期,也有许多讨论政治兴亡的名篇。唐代的史学家、思想家、政治家之论兴亡,一是专讲人事,不再空谈“天命”;一是对现实和历史前途显示出充分的自信,很少回过头去陶醉于对三代、两汉的追寻。这个时期关于兴亡的讨论,有许多精彩的论点,还包含在一些有成就的皇朝史撰述和专史撰述中。

唐代史家论兴亡,以魏徵在《隋书》史论中以秦、隋相比较而论之最有说服力,也显示出鲜明的方法论特色。此外,史学家朱敬则的《十代兴亡论》的全貌,虽已不得而知,但从其论魏晋南北朝诸帝的论述来看,其论着重于人而不着重于事。换言之,这与其说是在讨论兴亡,毋宁说是在讨论兴亡之路径与缘由的是是非非。这就是说,其判断的要点,不是兴亡本身,而是判断它的路径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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