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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南北朝隋唐史学_瞿林东著(第六节 兴亡之辩中的方法论) 第(2/3)页

唐人论兴亡,在方法论上尤其显示出特色者,还有权德舆的《两汉辩亡论》和罗衮的《秦论》(上、下)。他们论兴亡的特点,有一个共同之处,即不是只看事物最终结果的当事人,而是追本溯源,考察这一结果之所以出现的原因。

权德舆的《两汉辩亡论》指出:

言两汉所以亡者,皆曰莽、卓。予以为莽、卓篡逆污神器以乱齐民,自贾夷灭,天下耳目显然闻知。静征厥初,则亡西京者张禹,亡东京者胡广。皆以假道儒术得伸其邪心,徼一时大名致位公辅,词气所发损益系之,而多方善柔保位持禄,或陷时君以滋厉阶,或附凶沴以结祸胎,故其**覆之机、篡夺之兆,皆指导之、驯致之。虽年祀相远,犹手授颐指之然也。其为贼害也,岂直莽、卓之比乎![99]

在权德舆看来,张禹和胡广以其身份和影响所产生的作用,其危害远远超过了王莽和董卓。换言之,若无张禹、胡广这样“假道儒术得伸其邪心”的人,当不会出现王莽、董卓这种“篡逆”者。这表明权德舆在考察两汉兴亡问题上,似有更深一层的见解。权德舆所论,其事实根据出于《汉书》所记:

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永始、元延之间,日蚀地震尤数,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惧变异数见,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第,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禹则谓上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地震五(十六),或为诸侯相杀,或夷狄侵中国。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赣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比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100]

文中所说“王氏”,指汉成帝之舅王凤。王凤的“专政”,朝野尽知,人心不满,成帝请教张禹,张禹竟然文不对题地引用春秋时期的地震故事来搪塞汉成帝,而汉成帝出于对张禹的信任和尊敬,因而“不疑王氏”,没有采取应有的措施,以致酿成败亡之祸。如此看来,权德舆的分析是很有见地的。

应当指出,权德舆的这个见解,无疑是受到了《汉书》作者班固的启发。《汉书》卷八十一后论这样写道:

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101]

班固的这一段评论,不是评论一个人,而是评论一种现象,即“以儒宗居宰相位”,而又无参与重大政事的胆略,仅以“持禄保位”为做人做官的准则,这些人怎么能胜任宰相这样重要的职位!对于朝廷、国家来说,这是一种悲剧;对于公孙弘、张禹这些人来说,自是一种人生的耻辱,他们“被阿谀之讥”,是理所当然的。权德舆是唐代名相之一,他关于西汉之亡于张禹之论,自有一番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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