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物化的社会关系本来是人们交往的产物,但它出现之后,对于每个人来说,则成为一种外在的关系,并作为一种“外在的强制力量”支配着个人的命运,使个人成为受外在因素摆布的“偶然的个人”。从阶级的角度来看,工人阶级不仅受货币这种物化的社会关系的统治,而且还受资本这种物化的社会关系的剥削;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每个人都受货币这种物化的社会关系的统治,都受到资本这种社会关系的支配。“资本是集体的产物,它只有通过社会许多成员的共同活动,而且归根到底只有通过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活动,才能运动起来。”[24]这是人的普遍异化的历史阶段。
在人的普遍异化的状态下,人的发展也出现了普遍的片面化,每个人都成为“片面的人”、“单向度的人”。
首先,私有制和强制性分工使每个人的活动范围都固定化了,个人能力的发展因此也片面化了。“当分工一出现之后,任何人都有自己一定的特殊的活动范围,这个范围是强加于他的,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是一个猎人、渔夫或牧人,或者是一个批判的批判者,只要他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人。”[25]因此,在这个历史阶段上,“一部分人变为受局限的城市动物”,“另一部分人则变为受局限的乡村动物”;一部分人成为头脑发达的脑力劳动者,另一部分人则成为四肢发达的体力劳动者,而且机器的使用使人的片面发展更为畸形化。
其次,在大工业和竞争中,人的一切生存条件、一切片面性都融合为两种最简单的形式——私有制和劳动,人被分化为有产者与无产者、资本家与雇佣劳动者,不仅工人不可能全面发展,而且资本家也不例外。“精神空虚的资产者为他自己的资本和利润欲所奴役;律师为他的僵化的法律观念所奴役……一切‘有教养的等级’都为各式各样的地方局限性和片面性所奴役,为他们自己的肉体上和精神上的近视所奴役,为他们的由于受专门教育和终身束缚于这一专门技能本身而造成的畸形发展所奴役。”[26]私有制使个人只关心自己和社会的区别,而不顾自己和社会的联系,个人片面发展了自己的自我性,而忽视了自己的社会性。
再次,物化的社会关系使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片面化为纯粹的金钱关系,使人的活动目的片面化为单纯地追求金钱。“钱是一切事物的普遍价值,是一种独立的东西。因此它剥夺了整个世界——人类世界和自然界——本身的价值。钱是从人异化出来的人的劳动和存在的本质;这个外在本质却统治了人,人却向它膜拜。”[27]由此,人的需求片面化了,人的全部感觉变成了单纯占有物的感觉,人成了“单向度的人”。
“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28]的阶段,是同社会发展中的时间经济或产品经济相适应的。在这个历史阶段,社会是“自由人的联合体”,这种联合体对个人来说不是“虚假的集体”,而是“真实的集体”;社会关系不再作为异己的力量支配人,而是置于人们的共同控制之下,成为实现自由个性的形式。只有在这种社会共同体中,“个人才能获得全面发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说,只有在共同体中才可能有个人自由。在过去的种种冒充的共同体中,如在国家等等中,个人自由只是对那些在统治阶级范围内发展的个人来说是存在的……在真正的共同体的条件下,各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己的自由”[29]。在这种社会共同体中,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成为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扬弃人的异化,使人得到全面发展,一方面需要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另一方面需要通过“联合起来的个人”占有生产力的总和,消除私有制,从而把社会生产力置于人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随着联合起来的个人对全部生产力的占有,私有制也就终结了。”[30]只有这样,才能扬弃人的异化,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创造人的自由个性。
我们应当明白,人的异化不是人向非人的转化,而是人们还没有创造出高度发达的社会生产力和全面的社会关系,并将这种生产力和社会关系置于自己的自觉控制之下造成的;人向全面性方向的发展,也不是什么人性的复归,不是什么人的全面本质的失而复得,而是通过创造高度发达的社会生产力和全面的社会关系,全面创造并占有自己的本质,通过社会全体成员合理运用自由时间实现自己的自由个性。实践是人的存在方式,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发展的全面性,归根到底取决于实践发展的全面性和社会关系的全面性。正如马克思所说:“个人的全面性不是想象的或设想的全面性,而是他的现实关系和观念关系的全面性。”[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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