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村里的人一部分在会首家准备和布置第二天的事宜,一部分在亡者家中帮忙,[3]摄制组的人和某大学的两位老师被暂时安排在支书家里,我也被留在这里,由班主任陪同。闲聊了一会儿,班主任召集大伙起来跳舞,由班支书家的小女儿带着我们跳。起初我以为是跳“火圈舞”,音乐一响才知道是从九寨沟带过来的锅庄音乐。班支书家的小女儿在九寨沟演出,和班主任家的儿子在一个地方工作,村寨里去九寨沟打工的人很多,喜欢文艺的就进入了九寨沟的演出机构,一个月能够挣几千块,在村里算是很高的收入,班支书家的小女儿和班主任家的小儿子就属这类。过年过节他们回来,也就把九寨沟那边的锅庄带过来,晚上放开音乐大家来跳。音乐很有动感,虽然全是电子配器也不乏现代音乐制作的痕迹,但旋律与唱腔尽量遵循“原生态”的感觉,嘹亮的山歌、爵士感的节奏,还有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感到很陌生的藏语歌词融汇到一起,呈现出独特的听觉效果。九寨沟但凡大一点的晚餐聚会,都有这一项目,演员拉着客人们跳锅庄的动作也经由专业人员设计与编排,简单易学也不乏藏舞手臂与脚下的动作特点,跳满一圈后换下一个动作,这种形式在九寨沟旅游区很受游客的欢迎,并被认为是体验藏族风情的主要方式。
在小女孩的带领下,大家围起了圆圈随着音乐开始舞动。两位大学老师与外国友人虽然有点跟不上但跳得很高兴,班主任对步伐比较熟悉,应该是以前跳过的。我一边跟着节奏舞蹈,一边向班主任询问:
W:你跳得真好,学得很快!
B:我儿子也在九寨沟,回来就跟着跳,我还喜欢跳他们的这个。
W:为什么不领大家跳火圈舞?
B:火圈舞明天跳,今天先跳这个。
W:今天有人跳火圈舞吗?
B:有,娃们在学校操场上跳呢。
W:我们为什么不跳火圈舞呢?
B:你想跳我带你去跳吧。
从我的观点出发是担心九寨沟的锅庄会取代白马人自己的“火圈舞”,班主任的回答打消了我的顾虑,也明确了舞蹈在族群中的地位。从音乐节奏和舞蹈动作来看,眼前的锅庄更丰富,富有动感的节奏配合现代的音乐技术营造出更强的现场氛围。时而招手时而挥袖的姿态配合点、撩、搓的步伐更有动作感和风格性,上下身的配合也使得动作增加了难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看就会,这也反过来引起了参与者的兴趣。但班主任的回答打消了我的顾虑,九寨沟锅庄一点也不会影响白马人的“火圈舞”,即使我们在支书院子里跳得热火朝天,但到了村寨的大场上,我们也要跳起“火圈舞”,因为这才是白马人的集体活动。由此可见,锅庄只是偶尔的娱乐,而“火圈舞”则是白马人的生活,虽然二者同时出现在今天的村寨里,但手舞足蹈的过程也体现着族群的文化边界。
二、仪式过程——敬神、狂欢与集体大拜年
(一)宁静的清晨
由于前一天晚上忙碌到很晚,正月十四这一天的早晨,入贡山显得比以往更安静。伴着鸡叫声我起来做好录像采访的准备,这时已经7点多钟,但似乎除了家里的女主人以外都没有起床。班主任家的女主人凌晨4点多就起来了,一直在厨房忙碌,厨房的地下摆满了三大盆煮好的肉,案板上摆放着一排凉菜,女主人这会儿正在做凉皮。
W:“要准备这么多吃的啊!”(我禁不住感叹)
B:“今天来的人多,全村人都会来,我们家那个认识外边人也多,都要到我家里,要让大家吃好!往年在院子里都支上桌子,还不够做,准备这些我害怕不够呢。”
W:“池哥昼跳到你家里大概什么时候?”
B:“池哥到我家就到晚上12点1点了”
W:“这么晚?!”
B:“年年都是这个时间”
W:“什么时候开始跳”?
B:“最早也要到11点多了。”
W:“这么晚!能跳完吗?”
B:“能,再晚也要跳完的,所以到了我们家就到半夜了,我家是最后一家。”
W:“怎么不早一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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