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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史学论稿(增订本)(第七卷)_瞿林东著(说《帝王略论》的历史比较方法[1]) 第(2/8)页

这里,作者首先指出隋文帝并非是从一般“布衣”而登上皇帝宝座的,他是以外戚身份夺得统治权的。但是,隋文帝跟晋武帝有一点是十分相似的,即“自金陵绝灭,王心奢汰”,一面聚集财富,一面走向奢侈,以至“万姓力殚,中人产竭”,政治上的紊乱跟前期相比形成鲜明的对照。然而他跟晋武帝相比,终究也还有不同的地方,这就是“季年之失,多于晋武”,比后者还要更加荒唐。值得注意的是,隋文帝以隋代周时,虞世南已是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人了,他在仕途上亲身经历了隋的统一、强盛和灭亡,他对隋文帝的评价实际上是当代人评论当代人,其感受自然分外真切。在对隋文帝的总的评价上,唐初史家的看法是一致的。出于魏徵手笔的《隋书》史论说隋文帝“无宽仁之度,有刻薄之资,暨乎暮年,此风逾扇”,说隋朝的灭亡“迹其衰怠之源,稽其乱亡之兆,起自高祖,成于炀帝,所由来远矣,非一朝一夕”[8]。这与《帝王略论》的看法大致是相同的,由此也可以进一步认识到唐太宗君臣为什么那样重视关于“创业”和“守成”的讨论了。

二、以同一朝代的不同君主相比

这种历史比较的方法包含作正反两个方面的比较:从正面相比,是比“功业”和“功德”;从反面相比,是比其“残忍”的表现。《帝王略论》论东晋孝武帝与明帝相比,是这么说的:

公子曰:中兴之政,咸归大臣,惟孝武为君,威福自己,外摧强寇,人安吏肃,比于明帝,功业何如?

先生曰:孝武克夷外难,乃谢安之力也,非人主之功。至于委任会稽,栋梁已挠,殷王作镇,乱阶斯起,昌明之谶,乃验于兹。加以末年沈晏,卒至倾覆。比踪前哲,其何远乎![9]

在虞世南看来,臣下之功与“人主之功”是不应混淆的,这种严肃的分析问题的态度和方法是很难得的。加上才能的平庸和“末年沈晏”,怎么能够以晋孝武帝与晋明帝相比呢?

作者对于不大为人们所注意的陈文帝、陈宣帝,也是从“功德”方面进行比较和评价的:

公子曰:陈文、宣二帝,功德云何?

先生曰:梁季板**,江东凋残,编户齐人,百不遗一。武帝经纶草创,而享祚不永,方隅犹阻,代敌未夷。文皇聪明睿智,纂承洪绪,群贤毕力,字内克清;爵赏无偏,刑罚不滥;政事明察,莫敢隐情。国史以为承平之风,斯言得之矣。宣帝度量弘广,推心待总,可谓宽仁之主焉。[10]

作者称赞陈文帝的“功德”,是着眼于他的武功、文治,而肯定陈宣帝的“功德”则强调他的“度量弘广”。这里虽然没有明确道出孰优孰劣,但还是比较了他们不同的特点。此外,作者对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递居宰相,二人功德,孰为先后”,也作了比较[11]。

当然,从正面比较,有时也并不是较其“功德”高下,而是比其异同。关于周文王与周武王的比较则属此种类型。作者写道:

公子曰:文王盛三分之业,屈道以事殷;武王率八百之师,称兵而灭纣。岂德有优劣?物运穷通,何其二圣殊途如斯之远?若牖里为是,则牧野为非;谓剪商为工,则事殷为屈。愿闻笃论,以释所疑。

先生曰:夫四时平分冬夏,有暄寒之辨;五常递运水火,有刚柔之殊。至于利物成务,其道同矣。文王夷明,晦迹藏用,所以显仁;武王果毅,发扬龚行,所以静乱。然则济世庇民,其揆一也,奚必修文为是而□武为非乎!期于至公而已矣。[12]

这是从周文王、周武王对待殷商的态度的区别提出问题,认为在“屈道以事殷”和“称兵而灭纣”二者之间,必有是非、工屈之分。文武历来被看作是圣人,这里也是称他们为“二圣”,但能这样提出疑问,在当时还是很难得的。作者从自然现象和文、武二人的个性和才能来回答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把道理讲清楚;但他认为文、武之道对于“济世庇民”来说都是必要的,这大致还是符合殷、周之际的历史的。这都是从正面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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