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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史学论稿(增订本)(第七卷)_瞿林东著(史学家和政治) 第(2/11)页

在史学发展史上,以往也有史家在史学工作上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政治热情,司马迁和班固在这方面是很突出的。跟班固相比,唐代史家有两点不同。第一,他们明确地承认唐皇朝“受禅于隋,复承周氏历数”,不像班固那样不承认秦、项的存在而反复申言“汉承尧运”。在是否承认历史发展的连续性这个问题上,唐代史家显示出了更加客观的历史见识和更加豁达的政治度量。第二,他们更鲜明地表现出向前看的自信心,认为唐太宗时的“政化”是“振古而来,未之有也”,足可作为现实政治的楷模,对“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已不像班固那样热烈歌颂了。在是否认识到历史的发展和进步这个问题上,唐代史家确有超过前人的地方。跟司马迁《史记》相比,唐代史家的不少历史撰述在本朝就发挥出了社会作用,不像《史记》那样不被统治者所重视,甚至还被诬为“谤书”。

唐代史家在史学工作上表现出来的政治情怀,在唐代政治生活中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贞观十年(636年),“五代史”撰成,房玄龄、魏徵等“诣阙上之”。唐太宗十分高兴。他说:“朕睹前代史书,彰善瘅恶,足为将来之戒。秦始皇奢**无度,志存隐恶,焚书坑儒,用缄谈者之口。隋炀帝虽好文儒,尤疾学者,前世史籍竟无所成,数代之事殆将泯绝。朕意则不然,将欲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公辈以数年之间,勒成五代之史,深副朕怀,极可嘉尚!”[5]这显然是受了《隋书》史论中以秦、隋相较总结历史经验的思想的影响。从唐太宗的政治实践来看,他的这些话并非虚言饰词。甚至可以说,他愈是接近晚年,愈是重视史学,重视总结历史经验。在封建帝王中,像他这样把政治器局同历史见识紧密结合起来的人,是不多见的。唐宣宗李忱是晚唐时期较有作为的一个君主,史家称他统治时,“刑政不滥,贤能效用,百揆四岳,穆若清风,十余年间,颂声载路”[6]。这或许有溢美的成分,不过唐宣宗的确是很重视《贞观政要》这部书的,他曾“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而读之”[7]。他是把它作为座右铭和教科书来看待的,这跟他的政治统治不能没有一定的联系。《贞观政要》这部书对后世的影响,一直是很大的。

唐代史家推重秉笔直书,刘知幾撰《史通》,有《直书》专篇,张大、弘扬直书精神。这首先是为了历史记载和历史撰述的真实性,以求得存信史。吴兢参与重修《则天实录》,涉及宰相张说曾诬证魏元忠“谋反”事,张说屡请更改数字。吴兢拒绝说:“徇公之情,何名实录?”[8]他终于没有修改这事。晚唐史官魏謩说过这样的话:“善恶不直,非史也。遗后代,何以取信?”[9]求实、取信,是历史撰述的最根本的原则,唐代大多数史家是恪守这个原则的。同时,“直书”也还有政治上的考虑。唐太宗问史官褚遂良:“朕有不善,卿必记者耶?”褚遂良认真地回答说:“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10]史官杜正伦也向唐太宗说过这样的话:“君举必书,言存左史。臣职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11]另一位史官刘允济自白:“史官善恶必书,言成轨范,使骄主贼臣有所知惧,此亦权重,理合贫而乐道也。昔班生受金,陈寿求米,仆视之如浮云耳。但百僚善恶必书,足为千载不朽之美谈,岂不盛哉!”[12]关于班、陈的说法,只是传闻,但刘允济为史之志的境界诚然是可贵的。这些,都反映出史家关于“直书”的认识,包含着鲜明的政治色彩。从这里也可看出,对于好的史家来说,秉笔直书和政治情怀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一致的。

二、史学和经世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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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唐代官方史学弊端 唐代史学论稿增订本第七卷第八章 唐代史学论稿内容 陈寅恪. 唐代政治史述论稿